小时候,父母总说在外面打工忙,过年才回来几天。每次回来,都带了很多新衣服和玩具,但总是匆匆来匆匆走。小小的魏澜趴在姥姥怀里,看着父母离去的背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因为妈妈说过:“岚岚要懂事,爸爸妈妈赚钱给你上学。”
姥姥总会摸着她的头,轻声说:“岚岚乖,有姥姥姥爷在呢。”
于是,她的童年是姥姥做的桂花糕,是姥爷扎的竹蜻蜓,是院子里那棵老橘子树,是夏夜躺在竹席上看星星,听姥姥讲牛郎织女的故事。
她一直以为,父母真的是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而在外奔波。她一直以为,父母真的是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而在外奔波,虽然想念,但她理解,她懂事,她不哭不闹。
直到十八岁那年。
姥姥姥爷在三个月内相继离世。姥爷先走的,姥姥撑了三个月,也随他去了。葬礼上,父母带着一个五岁的小男孩出现。
“岚岚,这是你弟弟,天阔。”母亲说,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弟弟?五岁?魏澜看着那个紧紧拽着母亲衣角的小男孩,脑子一片空白。
“这些年你们不是一直在外地打工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问,有些干涩。
父母对视一眼,父亲咳了一声,目光移向别处:“岚岚,有些事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现在姥姥姥爷不在了,你跟我们一起回家吧。”
家?哪个家?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去过父母在城里的家。
葬礼后,她去了那个家。三室一厅的精装房,装修温馨,墙上有弟弟从幼儿园到现在的照片,冰箱贴了全家福,父母和弟弟,没有她。
“你房间在这,小了点,但你先住着。”母亲推开次卧的门,房间整洁,但一看就是客房,没有任何个人痕迹。
那晚,魏澜躺在陌生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隔壁传来母亲温柔的声音,她在给弟弟讲故事,语调轻柔,带着笑意:“天阔乖,妈妈最爱你了……从前啊,有一只小兔子……”她忽然明白了。不是打工忙,不是没办法,只是不爱而已。她是个意外,是个负担,是姥姥姥爷主动接过去的麻烦。而现在她高考结束,要去上大学了,在家里住不了几天,毕业后还能赚钱补贴家用,所以现在接她回来,刚刚好。
多么精明的算计。多么冰冷的真相。
她没有哭,只是睁着眼睛,在黑暗中躺了很久,然后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一个月后,魏澜带着录取通知书和姥姥姥爷留给她的存折,离开了那个家。大学四年,她靠奖学金和打工完成学业,几乎没再回去过。
每年过年时打个电话,说几句客套话,然后挂掉。父母偶尔打来,也无非是那几句,注意身体,好好学习,钱够不够花。她说够,他们也就不再问了。
工作后,她渴望有一个自己的家,一个真正的家。所以她遇到了杨明,以为婚姻能给她归属感。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归属感不需要向外求,一个人也能叫家。
还好,姥姥姥爷有先见之明。遗嘱里明确写着:“老屋归外孙女魏岚所有。”公证过的,父母要不走。这些年房子托隔壁婶子照看,定期维护,还能住人。
“这就是我的根。”魏澜轻声对自己说。她拿上行李,朝堂屋走去。
接下来的日子,魏澜全身心投入到小院的修整中。
她请了镇上口碑不错的工匠师傅来检查房屋结构。师傅姓陈,五十多岁,爬上爬下地看了一圈,给出结论:“主体没问题,地基扎实,当年你姥爷盖房子用的料子好。就是屋顶有几处瓦片松了,雨天可能会漏,东边那面墙的墙根有些返潮,需要重新做一下防潮。”
魏澜记下他的话,又请他帮忙推荐了几个靠谱的工人。接下来的两周,小院里热闹起来,瓦匠在屋顶上叮叮当当,泥水匠在和水泥砂浆,魏澜自己也没闲着,挽起袖子清理院子里的杂草,用镰刀割,用手拔,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
墙角那口老井,她请人淘了一遍。淘井的师傅从井下提出半桶淤泥和落叶,又用清水冲洗了井壁。重新打上来的水清澈见底,她趴在井边掬了一捧,送到嘴边尝了尝,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她在井边洗了把脸,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光。她闭上眼,让那股凉意在皮肤上停留了一会儿。
歇了一会儿,她开始修缮窗子。木窗框上的漆已经斑驳,她买了砂纸和清漆,花了两天时间把窗框打磨一遍,重新刷上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