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尽散,天光破晓。
深山晨雾轻薄如纱,漫过青石草木,清冷的晨风灌入山洞,吹散了昨夜残留的烟火气息。
许知夏率先睁眼,眼底睡意尽数褪去,澄澈清明。身侧,苏云晚与雪清沅也相继起身,收拾好简单行囊。经过一夜休整,二人身上的疲惫与伤痛缓和不少,神色舒展许多。
今日,她们便能彻底穿过遥山一线天,再行两个时辰的山路,遥遥可见的桃花郡城池,便近在咫尺。
三人并肩走出山洞,踏着晨光前行。
山路豁然开阔,林间清风和煦,鸟鸣清脆,连日赶路的疲惫、深山夜行的紧绷尽数消散,三人眼底都染上几分难得的轻快。
行至一线天入口,眼前景致骤然撞入眼底,让人瞬间失语。
两侧绝壁拔地而起,千仞山崖对峙而立,石壁陡峭嶙峋,岩层纹理纵横交错,鬼斧神工,浑然天成。天际被窄窄一道夹缝切割,漏下细碎天光,云海浮于山巅,雾气缠绕绝壁,壮阔险峻,又自带缥缈仙气。
哪怕是见惯了名山大川、古迹险峰的许知夏,此刻也被这自然盛景惊艳,驻足凝望,久久未移目光。
她沉吟片刻,唇角微扬,随口吟出一首随性打油诗:“两山劈开一条缝,天光云影往里送。走遍千山万般景,此处看着最拉风。”
诗句通俗诙谐,全无半分文人雅致,偏偏朗朗上口,自带几分洒脱烟火气。
身旁的苏云晚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低低笑出声,眉眼弯弯,扫去了连日逃亡的阴郁。雪清沅素来沉静克制,此刻肩头也微微颤动,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她们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强者。杀伐果断、徒手战狼的许知夏,竟也有这般随性可爱、文采“短板”的一面,瞬间褪去了生人勿近的凛冽,多了几分鲜活暖意。
“原来无所不能的许姐姐,也有不擅长作诗的时候。”苏云晚轻声打趣,眼底满是亲近。
许知夏坦然自若,耸耸肩轻笑:“人无完人,好看就行。”
说笑间,三人正欲寻一处避风青石,生火做饭、休整片刻,一股极致凶悍的兽类压迫感,骤然毫无征兆地笼罩周身。
空气瞬间凝滞,林间风声骤停,方才和煦的暖意尽数褪去,只剩刺骨森寒。
许知夏神色骤变,笑意瞬间敛尽,眼底寒光乍现,右手反手一握,锋利的杀猪刀瞬间出鞘,稳稳攥在掌心。
身侧的雪清沅亦是反应极快,指尖一动,那柄卷刃短匕已然出鞘,身姿微侧,稳稳护住身侧的苏云晚,周身戒备拉满。
头顶崖壁树梢一阵晃动,落叶簌簌坠落。
一道斑斓庞大的身影,缓缓从巨石后方探出身形。
金黑相间的皮毛在晨光下泛着冷硬光泽,肌肉线条紧绷流畅,体型硕大无比,吊眼竖瞳,凶光毕露,虎口微张,吐出阵阵白雾,凛冽的兽王威压席卷整座山谷。
是深山虎王。
寻常猛虎已然凶悍至极,而眼前这只,是百兽之中的顶尖王者,气场威慑,远超凡兽。
许知夏握着刀柄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发紧,掌心悄然泛起一层薄汗。
她前世确实在秦岭无人区与成年猛虎对峙过,可彼时缠斗数招,自知不敌,最终寻机脱身逃走,从未真正死战到底。
方才还随口吹牛、从容洒脱的人,此刻心底默默咯噔一声。
牛皮吹大了。
今日这场,怕是要拼命了。
“苏云晚,退去侧边,护住自身!”
许知夏声音沉冷利落,没有半分慌乱迟疑,快速分派站位,“清沅,你持匕侧翼掩护,牵制周旋,正面我来扛!”
“许姐姐,这可是虎王,太凶险了!”二女齐声急呼,眼底满是担忧。
“别磨叽!”许知夏厉声打断,眼神笃定决绝,“再耽搁片刻,我们一个都走不出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