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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第1页）

供养斋宴设在西苑积翠宫。

厅内云锦铺地，金炉吐香，却不见半分荤腥。

所有宾客一人一方矮几，桌上放着四五样素食斋菜。

在这等场合，吃什么不重要，坐在哪里吃，才是身份象征。

正北主位，南阳公主和代王杨侑独坐一席。

西侧为女冠区，青灰道袍如叠嶂静立，依着道观尊卑、法职高低静列。

清玄真人居首，席位紧邻公主，袍袖垂落间，自带一段出尘的道韵。

东侧为贵女区，按家族地位、父兄官爵与公主亲疏静列。

山有高低，水有深浅。

上层社会攀比之风盛行，看似依礼而设的座次，却暗藏京中风云。

谁离主位越近，那案上的清茶便越显矜贵。

比如靠近公主的尊位，本是留给李秀宁的，只因方才那番哭功出彩，意外赚到了恩典，引得不少贵女义愤填膺。

宇文昭更是肆无忌惮，直接将其霸占了去。

她敢这么猖狂，自然有猖狂的资本。

论出身，她是宇文家嫡女，南阳公主的小姑子。

论样貌，皮骨纤薄，眉眼间天生藏着盛气凌人。

论靠山，往上两个兄长，往下有两个侄儿，皆是京中横着走的人物。

这般家世煊赫，满京贵女能入她眼的屈指可数。

李秀宁算一个。

自然不是因为欣赏，而是听说她最近风头正盛，连宇文成逸都栽了跟头，所以就想找个机会和她掐一架。

“安阳县君到！”

尖利唱喏掐断了浮动暗噪。

清玄真人端茶的手一滞，茶汤微澜之间，映出眼底倏然凝起的沉色。

李秀宁步履从容，乌靴踏碎满室风雅，周围谈笑声骤歇，所有目光同时射向她。

“她就是陛下新封的安阳县君？”

“咱们都是悄声儿进来，偏她唱名通传，响得生怕谁听不见。”

“靠军功换来的爵位，就是不知道，这血染的恩宠能香到几时？”

……

周遭细语滋生，在触及她的视线时，齐刷刷萎了下去。

“本君来迟了。”

她象征性地泄抹浅笑。

嗓子不哑了，底气就足了。

说起来还得谢谢柴绍，在外围负责安保时听见她嚎哭，担心哭坏了嗓子，悄悄派人送来一壶枇杷露。

咕咚咕咚几大口灌下去，嘶哑声消失得比渣男的承诺还快，整个人原地满血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