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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9章 浮沉两代学子（第4页）

选拔考试的数学科目，他靠着无师自通的自学能力，硬生生考出了八十三分的高分。

一本厚厚的《立体几何》，他不用老师讲解，不用刷题巩固，三天时间通读全书，直接做全书收尾测试题，正确率极高，收获满满。

物理学科也是如此，一通百通，自学起来毫无阻碍，轻松掌握核心知识点。

可偏偏化学成了他的死穴，彻底堵死了他的理科之路。

零碎的知识点尚可死记硬背、强行熟记，但化学方程式的配平逻辑，他绞尽脑汁也无法理解。

核心逻辑摸不透，后续的知识点、实验题型全部无法推进，层层卡住，越学越迷茫，彻底走进死胡同。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临时调转方向，仓促转战文科。

可彼时距离高考只剩短短数十天，时间根本来不及系统夯实基础。

他只能找来两本薄薄的历史、地理油印复习资料，开启了疯魔般的背诵模式。

不分昼夜、不眠不休，像一台不知疲惫的背书机器，睁眼就背、闭眼就默记，一天只睡两三个小时，靠着年轻过硬的身体素质，硬生生扛住了极致的高强度学习。

连他自己都无比意外，底子薄弱、临时突击的自己，竟然真的侥幸考上了北大。

他忍不住暗自调侃，或许，真的是当年乡下跌的那一跤，积了微弱的福气，庇佑自己撞了大运。

可如今入学首日的当头一撞，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彻底打醒了沉浸在侥幸中的他。

从日日下地、辛苦劳作的知青，骤然变成日日静坐、无需奔波的大学生，巨大的身份落差，让他彻底飘了，心态彻底失衡。

他时常坐在教室里走神发呆，心底满是荒诞与恍惚。

一个连“连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文盲底子，如今竟然坐在北大中文系的殿堂里，和一群博览群书、满腹经纶的才子才女同窗求学。

旁人轻轻松松就能吃透的语丝社、创造社文学史脉络，朗朗上口的音韵格律、训诂知识点，精妙严谨的平仄对仗理论，对他而言，全是晦涩难懂的天书。

他无数次在心底烦躁吐槽，这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学的东西！

压抑了十年，憋屈了十年，如今好不容易迎来自由松弛的大学生活，好不容易摆脱了田间劳作的辛苦，他只想彻底放纵、肆意玩乐。

大好的自由时光，不疯玩、不放松，简直就是白白浪费。

入学两周后，第一场现代文学随堂测试，彻底撕碎了他虚妄的优越感，给了他当头一棒。

试卷批改完毕下发，鲜红刺眼的不及格分数，赫然印在卷面顶端，格外扎眼。

全班几十人，仅有两人不及格，一个是他，另一个是长相清秀、身形挺拔的男同学。

周围的同学瞬间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压低的议论声、隐晦的目光，密密麻麻笼罩在他周身。

“没想到看着挺精神的两个人，居然是一包草，底子也太差了。”

细碎的嘲讽话语钻进耳朵，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让他颜面尽失、浑身燥热。

他心脏狂跳、满脸发烫，不敢让旁人看见自己的低分试卷，慌忙将卷子胡乱塞进桌底，飞快换了一本崭新的作业本压住。

这是他进入大学以来，第一次直面赤裸裸的羞辱，也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和身边同学的巨大差距。

那份难堪与自卑，深深烙印在他心底，久久无法消散。

其实从小到大，他对读书的认知，一直停留在最浅显的层面，随性散漫，从不刻意用功。

小学中学时期，他是典型的调皮男生，作业常年涂涂改改、敷衍了事，上课时常走神溜号、无心听讲，还总被老师点名请家长。

可他天赋尚可，哪怕肆意散漫，考试成绩也从未跌出班级前三，从未吃过成绩的苦头。

也正因如此，他养成了狂妄散漫、恃才傲物的性子，总觉得读书无需费力，一切皆可随性而为。

可到了人才济济的北大，这套随性的法子，彻底行不通了。

身边的同学个个自律刻苦、勤奋上进，课堂上凝神听讲、认真笔记，课后泡在图书馆深耕研读、互相探讨。

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前赶，只有他停在原地、懒散懈怠，格格不入的状态让他愈发憋闷、焦躁难耐。

紧绷的学习氛围压得他喘不过气，他迫切需要一个出口，释放心底的躁动与压抑。

入学一段时日，课业压力稍缓，班里十几个同学相约晚上进城看话剧，放松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