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里会立刻统筹调配场地,等腾出空闲的房间、规整好简易教室后,第一时间通知她上岗授课。
走出戒备森严的钢铁厂大门,耳边嘈杂的机器轰鸣声渐渐远去,郝震甲才放慢脚步,低声跟潘瑕道出了内里的隐情。
厂长之所以这么痛快敲定她这个临时老师,最核心的原因,不是厂里缺老师,而是厂长的独生子今年也要参加高考。
那孩子从小家境优渥,被宠得无法无天,在学校里成绩常年垫底,调皮捣蛋是家常便饭,学校老师压根管不住、也不敢深管。
厂长心里焦急万分,知道儿子底子极差,放任自流绝对考不上大学。
与其让他在学校混日子、被松散的环境彻底荒废,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找靠谱的人一对一盯着补习,还有一线逆袭的机会。
潘瑕听完这番内情,脚步微微一顿,低头沉吟了片刻。
瞬间,她心里就有了一套完整、稳妥,且专门针对这类顽劣差生的教学法子。
她太清楚这类被家人宠溺、顽劣叛逆的少年心性了。
越是强硬打压、严厉批评,他们越是逆反抵触,破罐子破摔,彻底放弃学习。
唯有顺其心性、循序渐进,找准突破口,才能彻底扭转他的心态。
没过几日,潘瑕就顺利收到了钢铁厂的正式代课通知。
因为厂里师资极度短缺,能上岗的老师寥寥无几,潘瑕一人直接扛起了语文、数学两门核心主课的授课重担。
课程安排得满满当当,节奏极其紧凑。
每周整整十二节课,周一到周六每晚准时开课,一天两节课,一节课足足六十分钟,绝不敷衍缩水。
对应的课时待遇在当下已然十分可观,每一节课,她能拿到五毛钱的课时费。
在这个工人月薪仅有三四十块的年代,一晚一块钱的收入,已经远超绝大多数临时工的薪资,是实打实的高薪副业。
上岗授课之后,潘瑕始终牢记自己的核心任务,格外关照厂长的独子林强。
每晚所有课程结束,别的学员陆续下课离场,她都会特意留出整整半个小时的专属时间,单独给林强一对一查漏补缺、针对性辅导。
她心里清楚,这少年的底子差得超乎想象。
长久以来,林强仗着父亲是钢厂厂长,家境优渥、有权有势,在学校里肆意张扬,整日逃课打闹、惹是生非。
正经的学业半点不学,调皮捣蛋、嚣张跋扈的本事样样精通,妥妥的街头二流子模样。
校内老师碍于厂长的面子,不敢严厉管教,同学更是不敢招惹,久而久之,便养成了他无法无天、懒散厌学的性子。
但对付这类天资不差、只是心性顽劣的差生,潘瑕早已熟能生巧,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从不严厉批评、从不打压否定,反而反其道而行之,开启了无限包容、正向鼓励的教学模式。
不管林强基础多薄弱、错题有多少、知识点多生疏,她永远能精准找到他的闪光点,毫不吝啬地给予夸奖和肯定。
林强的语文基础一塌糊涂,生字默写错漏百出,课文背诵磕磕绊绊,阅读理解更是一窍不通。
潘瑕从不纠结他的错题和漏洞,反而盯着他工整的字迹不断夸赞。
哪怕只是比上次少写了一个错别字,哪怕只是坐姿端正了片刻,她都会当众表扬,反复肯定他的进步。
她还频繁借着课堂板书的机会,点名让林强上台书写题目答案。
不管写得对错多少,下台之后必然是一番真诚恳切的赞美,一点点帮他找回学习的自信心和荣誉感。
面对一塌糊涂的数学成绩,潘瑕更是有着专属的引导方法。
她刻意摒弃复杂晦涩的难题,专门为他挑选最基础、最简单、最贴合课本的题型。
每一张专项练习卷,难度都贴合他的基础,循序渐进、由浅入深。
到最后,林强的卷子几乎次次都能拿满分。
鲜红的满分分数落在雪白的卷面上,格外刺眼夺目,让从未体会过学习成就感的林强,第一次觉得自己原来并不笨,甚至比旁人还要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