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粗犷厚重、极具辨识度,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手扶拖拉机声响。
在乡下长大的潘瑕,从小听着这种声音长大,对手扶拖拉机的动静无比熟悉,瞬间生出浓浓的亲切感。
死寂漆黑的深夜,孤独无助的路上,这道熟悉的机械声,成了她唯一的慰藉与希望。
她瞬间打起精神,心底萌生了一个念头——搭顺风车。
她静静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凝神倾听,等待拖拉机驶下陡坡。
可等了好几分钟,轰鸣声始终在坡顶徘徊,迟迟没有下来,还夹杂着发动机吃力的咆哮声。
潘瑕心头疑惑,索性撑着疲惫的身体,起身一步步朝着陡坡上方走去。
翻过陡坡顶端,眼前的景象瞬间清晰。
一台老旧的手扶拖拉机停在坡顶,车头两束昏黄的车灯刺破浓重的黑暗,灯光随着发动机的震动不停晃动、明暗不定。
车身剧烈抖动,发动机轰轰作响,像是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躁动不安。
看清车况的瞬间,潘瑕一眼就判断出,开车的绝对是个新手。
老手开车稳稳压住车把,车身平稳不晃动,而眼前这台拖拉机,车头严重前倾,沉重的车斗高高翘起,两根车把不受控制地向上猛扬,是典型的新手压不住车的状态。
驾驶位上坐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小伙,满头大汗,双手高高举着胳膊,拼尽全力往下压制车把,脸颊憋得通红,神情慌乱又吃力。
眼看拖拉机就要失控翘头、甚至侧翻,潘瑕来不及多想,快步冲上前。
她抬手死死拽住高高扬起的车把,借着身体重量猛地向下压制,同时手脚麻利、动作熟练地切换档位。
咔哒几声档位切换过后,原本咆哮躁动、濒临失控的拖拉机,瞬间被稳稳稳住。
发动机的轰鸣渐渐平稳,车身不再剧烈抖动,彻底恢复了正常状态。
全程不过短短几秒,濒临失控的机器就被她轻松驯服。
年轻小伙长长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满头的冷汗,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连忙转头对着潘瑕连连道谢。
“太谢谢你了!大姐,刚才差点就翻车了,吓死我了!”
潘瑕微微喘息,轻声问道:“你刚学开拖拉机?”
小伙用力点头,语气满是无奈与窘迫:“是啊,我才刚上手,根本压不住车。”
“我爹突然生病卧床,动弹不得,我提前跟人家约好,今晚必须把煤炭送到下淀庄,要是失约,不仅坏了名声,还得赔违约金。”
“家里没人能替我,我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手,真是没办法了。”
看着小伙憨厚老实、满脸焦急的模样,再看看满车沉甸甸的煤炭,潘瑕心头一软。
她抬头看向漆黑的前路,又看了看疲惫窘迫的自己,干脆开口说道:“我来帮你开,顺路教教你,我开得稳。”
小伙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又惊又喜:“真的?大姐你还会开拖拉机?”
“嗯,会,以前在家经常开,还带过徒弟。”潘瑕淡淡应声,语气笃定沉稳。
“那可太好了!真是太感谢你了!你简直帮了我天大的忙!”小伙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连道谢。
潘瑕没有多言,侧身稳稳坐上驾驶位,动作熟练地握住车把。
“坐我旁边,坐稳了,我边开边教你。目的地是下淀对吧?”
“对对对!就是下淀!辛苦你了!”小伙连忙乖乖坐好,满眼感激。
潘瑕脚下踩稳离合,手上挂档、给油、松离合,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原本躁动的拖拉机平稳起步,稳稳朝着下坡方向驶去,没有半点颠簸晃动。
一路上,她耐心细致地讲解驾驶要领,教他如何压车把、控档位、稳速度,如何应对陡坡、弯路等复杂路况。
小伙悟性极高,听得格外认真,一路默默记诵、上手尝试,短短半程路,就基本掌握了驾驶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