嶙峋的碎石硌得后背、手肘火辣辣的疼,粗糙石片直接划破衣袖,蹭出细密血痕。
他瞬间清醒,借着模糊的视野和多年的行路记忆快速判断。
应该是大雾遮挡视线,下坡时没能及时转弯,冲出主路,误入了路边的沟渠。
他撑着酸痛的身体起身,扶起倒地的自行车,试图凭着记忆爬坡回到主路。
可前方白茫茫一片,原本熟悉的坡路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坚硬的土崖墙。
他转身想要推车向前绕行,脚下却是连绵不绝的乱石堆,根本无处落脚。
他反复试探、费力推行良久,脚下依旧是杂乱无章的碎石,看不到尽头。
这一刻,林川来彻底犯了迷糊,脑海中所有的山路印记全部失效。
他走遍数年的通勤山路,从未出现过这般陌生诡异的地形。
心底一个念头缓缓浮现,让他后背微微发凉:莫非,自己在深山大雾里彻底迷路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摒除心慌,静静观察四周白茫茫的雾气。
片刻之后,前方雾气深处,隐约浮现出一道模糊的建筑轮廓。
刹那间,一段山路记忆猛地涌上心头,让他瞬间精神一振。
山路右侧出现房屋轮廓时,必须立刻左转,上前方的大桥,才能重回正道。
他立刻抬脚向前试探摸索,脚尖骤然触到一片松软潮湿的土坡。
找准方向后,他奋力推着自行车,一点点往前拱,艰难爬坡。
终于,脚下触感一变,松软泥土换成了坚硬平整的黄土路面,他重回主路。
可山间雾气越来越浓,丝毫没有消散的迹象,前路依旧一片朦胧。
林川来不敢有半分松懈,身体紧绷,小心翼翼缓慢骑行。
没过多久,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他猛地刹车,纵身跳下车。
定睛一看,心脏骤然紧缩,浑身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车轮前轮距离河边数丈高的悬崖坎,已然不足一米,再往前半分,就是万丈深坎、湍急河流。
耳边轰然传来汹涌澎湃的河水奔腾声,哗哗的流水声在寂静山野里格外骇人。
惊魂未定的林川来,贴近那道模糊的建筑轮廓仔细辨认。
这一刻他才彻底看清,那根本不是村民的房屋,只是农田粪坑上搭建的破旧草棚。
一场大雾,彻底打乱了他的方向判断,让他在熟悉的家门口山路,彻底迷失。
村里的老农常说,庄稼人靠天吃饭,听天由命。
而林川来数年如一日的走读路,同样要看天气脸色,受制于阴晴雨雪。
风和日丽的晴天,山路通畅、视野开阔,赶路尚且安稳顺遂。
可一旦遇上恶劣天气,这条通勤路,就会变成步步惊心的险途。
盛夏暴雨倾盆,泥土山路被雨水泡得泥泞湿滑,一脚踩下去满是黏腻泥浆,车轮极易打滑侧翻,稍有不慎就会摔得满身泥水。
寒冬暴雪封山,漫山遍野白雪皑皑,天地一色,彻底模糊了山路边界。
沟渠、陡坡、平地被积雪尽数覆盖,根本分不清前路深浅,极易误入险境。
春秋阴雨连绵,细密冷雨无休无止,打在身上浸透衣衫,寒意刺骨。
每次淋雨归家,浑身冰凉,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必须灌一碗滚烫的姜汤驱寒,否则必定高烧感冒。
回望年少数年的走读岁月,一路风雨、一路颠簸、一路惊险。
无数个日夜的奔波折腾,无数次与险境擦肩而过。
可如今抚今追昔,对比早年更艰苦的岁月,这些翻山越岭的磨难,终究只是人生路上最浅的历练,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