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代的农村,物资极度匮乏,村里连最基础的体温计、退烧药都没有,更别说正经的诊所。
判断孩子有没有发烧、病情轻重,全靠大人日复一日摸索出来的经验,用手掌贴面感受温度。
母亲收工回家后,习惯性将滚烫的手掌轻轻贴在小妹的额头上。
下一秒,她的眉头就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眼底瞬间被浓重的担忧填满,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小妹的额头烫得吓人,不是普通风热的低热,是那种穿透掌心、让人心里发慌的滚烫。
接下来的几天,小妹的体温一天比一天高,状态一天比一天差。
她原本清亮的眼眸变得黯淡无光,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整日昏昏沉沉昏睡。
曾经软糯响亮的哭声,慢慢变得微弱嘶哑,到最后,连哭都哭不出来,只剩浅浅的喘息。
可农忙正值最紧要的关头,全村劳力统一出工,迟到、早退、缺工都会被扣工分、挨批评。
母亲每天在田里弯腰劳作十几个小时,腰背酸痛得直不起来,双腿沉重麻木,累得连张嘴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她不是看不出女儿不对劲,不是不心疼年幼的小妹,可她根本分身乏术。
一家人的口粮、全年的生计,全都攥在她每日辛苦挣来的寥寥工分里。
她不敢请假,不敢休息,更不敢倒下,一旦停下,全家几个孩子都要饿肚子。
每天深夜收工回家,她只能拖着透支的身体,匆匆给小妹喂几口奶水,简单擦拭一下孩子的小脸。
眼皮重得再也撑不住,她只能草草躺下休息,只为第二天凌晨能准时起身出工。
生活的重担死死压在一家人肩头,所有人都在咬牙硬撑,没人有余力细致照看生病的小妹。
小妹的病情,就在无人细致照料的日子里,悄无声息地持续恶化。
罗文凯年纪太小,只知道妹妹不舒服、没精神,却不懂病情已经凶险到了极致。
直到那天午后,闷热的天气让人喘不过气,一场灭顶之灾骤然降临。
原本昏睡的小妹突然浑身剧烈抽搐起来,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手脚不受控地颤抖。
她的脸色惨白如枯黄的草纸,毫无半点血色,娇嫩的嘴唇泛着诡异的青紫色,呼吸微弱又急促。
那双原本偶尔会睁开的眼睛,此刻半睁半闭,眼神涣散,彻底失去了神采。
罗文凯亲眼看着这一幕,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巨大的恐惧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吓得他手脚发软、魂飞魄散。
他死死抱着不断抽搐的小妹,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田间的方向疯狂嘶吼。
他的声音带着孩童极致的绝望与恐惧,嘶哑破碎,穿透燥热的风,远远传向远方的田地:“娘!娘!快回来!妹妹不对劲了!”
彼时正在田里弯腰插秧的母亲,骤然听见了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喊。
那声音里的慌张与绝望,她再熟悉不过,心底瞬间咯噔一下,狠狠揪紧,一股冰凉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她来不及多想,手中的秧苗直接脱手掉在水田里,腰间的竹筐随手甩在一旁。
她不顾身后队长的呵斥、不顾村民诧异的目光,转身就朝着家里的方向疯跑。
跑得太急太猛,脚上的布鞋直接踩脱了,滚落在泥泞的田水里,她却丝毫没有察觉。
赤裸的双脚踩在滚烫发硬的田埂上,被碎石、硬土硌得生疼,划破一道道细小的血口。
滚烫的地面灼烧着脚底,尖锐的碎石刺着皮肉,可她全程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