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是从揽月阁东侧暖阁烧起来的。
等姜雪随着沈厌赶到时,大半个殿宇已陷在火海里。热浪扑面而来,裹挟着木材爆裂的噼啪声、琉璃瓦坠落碎裂的脆响,还有宫人奔走救火的嘶喊。火光映亮了半个夜空,将雪地照成一片诡异的橘红。
“水龙!快!”
“那边!那边梁要塌了!”
场面混乱不堪。侍卫和宫人提着水桶来回奔跑,水龙车吱呀作响,喷出的水柱在火光中蒸腾成白雾。沈厌立在阶前,墨色披风在热风里猎猎作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眼底映着跳跃的火光,冷得像冰。
“进去多久了?”他问。
都尉单膝跪地,额头满是汗水和烟灰:“半刻钟前,林校尉带人冲进去了,现在还没出来。”
沈厌抬眼看向火场。一根横梁轰然倒塌,溅起漫天火星。
姜雪站在他身侧半步后,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火太大了,人进去……还能出来吗?
就在这时,火场入口处人影晃动。
几个侍卫架着一个人冲了出来——是林衍。他脸上全是黑灰,肩头衣料被烧穿,露出的皮肤一片焦黑。怀中抱着一个人,用浸湿的毡毯紧紧裹着。
“将军!”林衍踉跄跪地,将怀中人放下,“婉儿姑娘……救出来了,但……”
毡毯揭开一角,露出婉儿的脸。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唇角有暗红血渍。胸口微弱起伏着,已是气若游丝。
太医匆匆上前,把脉,翻看瞳孔,摇头:“烟毒入肺,内脏受损,又受了惊吓……恐怕……”
“救活她。”沈厌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太医。她若死了,你们提头来见。”
太医浑身一颤:“是……是!”
婉儿被抬上软轿,匆匆送往太医院。林衍也要跟着去,被沈厌叫住。
“你留下。”
林衍停下脚步,转身,垂首:“将军。”
沈厌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烧焦的肩头:“伤如何?”
“皮外伤,无碍。”
沈厌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拍了拍林衍没受伤的那侧肩膀。动作很轻,却让林衍浑身一震。
“做得不错。”沈厌说,“下去处理伤口,休息两日。”
“谢将军!”林衍抱拳,退下前,目光飞快地扫过姜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姜雪看懂了他的眼神——是担忧,也是提醒。
婉儿活下来了,但还能活多久?能说出多少话?而这场大火,来得太巧了。
沈厌转身,看向还在燃烧的揽月阁:“起火原因?”
都尉低头:“初步判断,是暖阁地龙过热,引燃了帐幔。但……”
“说。”
“但暖阁昨夜并未烧地龙。”都尉声音压低,“婉儿姑娘病重畏寒,太医嘱咐要保持通风,所以地龙从三日前就停了。且值守宫人说,起火前曾闻到奇怪的气味,像是……火油。”
火油。
两个字,让空气骤然凝固。
沈厌抬眼,目光扫过四周救火的宫人、侍卫,每个人在他视线下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如千钧,“所有今日靠近过揽月阁的人,全部隔离审讯。殿内残留物,一点灰烬都不要放过。”
“是!”
都尉匆匆离去。沈厌站在原地,又看了火场片刻,忽然转身,朝望舒台方向走去。
“跟上。”
这句话是对姜雪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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