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决赛当日的晨光比昨日暗了几分,冬日的云层压得低低的,风里带着湿润的寒意。聚英台四周的看台坐得比前几日更满,连一些平日不太露面的长留长老都出现在了观礼席上。今日两场半决赛——霓落泱对朔风,霓漫天对花千骨——每一场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目光。
第一场霓落泱对朔风率先开打。
朔风站在擂台一侧,深青色劲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长剑横于身前,蓝紫色的雷光在剑身上细碎闪烁,噼啪作响。他的面容沉静如常,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兴奋,只是那双眼睛比平日亮了些许。
霓落泱在他对面站定时,朔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息——他看见了远处甲班队列中霓漫天攥紧的拳头和微微前倾的身体。
霓落泱也看见了。她拔剑出鞘,银蓝色的霜气从剑身上缓缓弥漫开来,在晨光中折射出清冷的光。两人隔着三丈距离对望了一瞬,落十一的旗落下的同时,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朔风的第一剑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蓝紫色的雷光裹着剑锋直刺霓落泱左肩,剑未至而雷光先行,噼啪的电弧在半空中拖出一道耀目的轨迹。
霓落泱没有硬接,身形微侧,剑身横转带起一片弧形寒光迎上那道雷光。冰与雷相撞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灵光碎片炸开如碎星漫天,在日光下折射出蓝与银交织的光芒。
看台上响起一片吸气声。开场第一剑便已是全力相搏,两人的速度和反应都在瞬间拉到了极致,没有丝毫试探。
朔风一击不中身形微旋,第二剑从侧面斜劈而至,雷光比方才又亮了几分。霓落泱脚下步子一转,整个人如同滑行般侧移了半尺,剑身顺势迎上,冰霜顺着两剑相交之处向朔风的剑锋蔓延过去。
朔风手腕一振,雷光炸开将那股寒气震散,两人同时退开半步,各自稳住身形。
"这两人的反应都快到极致了。"九阁长老中有人低声道,"朔风的雷系以爆发见长,蓬莱二小姐的冰系以凝滞为主,一快一慢,恰好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路数。"
另一位长老点头:"不过霓二小姐的修为明显更深一些。你看她方才接那一剑时脚下根本没乱,倒是朔风退的那半步比前一场比试时多退了一寸——这说明他受了那寒气的影响,手腕被冻得迟滞了。"
台上已经过了十余招。朔风的攻势如狂风暴雨般压向霓落泱,雷光一道接一道地轰击在她身前的冰霜屏障上。
他的雷系灵根在甲班中数一数二,出手的力度和速度都是同辈弟子中的翘楚,可霓落泱始终没有被他逼退半步。她的身法如流水般滑过每一道雷光的间隙,剑身上的银蓝寒光越来越盛,在身前凝成一面渐次加厚的霜盾。
第十八招时朔风忽然变招。雷光不再以直线轰击,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开,数道蓝紫色的电弧以不规则的角度同时扑向霓落泱前后左右所有方位——他上次八强赛时对阵乙班弟子也使过这一招,当时一招便锁死了对方的全部退路。
霓落泱这一次没有退。她的剑身竖起立在身前,体内冰系灵力骤然催至巅峰,银蓝色的寒光从剑身上喷薄而出。她没有凝盾也没有闪避,而是让寒气以自身为中心向四周炸开——霜气带着攻击性如潮水般涌向四面八方,那几道袭来的雷光在触及寒气的瞬间被层层包裹、冻结、碎裂,最终化为无数细小的冰晶簌簌坠落。
整座擂台在那一瞬间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破望!"看台上一位九阁长老猛地站了起来。他苍老的面容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孩子……这孩子分明已经入了破望的门!她才多大年纪?"
整个看台哗然。破望——那是多少修仙之人苦修数十年才能触及的境界,而霓落泱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九阁长老们面面相觑,有人摇头有人惊叹,连平日最沉得住气的几位老者都忍不住交头接耳。
贵宾席上清虚道长转头看向霓千丈,目光里满是赞叹:"霓岛主,二小姐的天资已是百年难遇的良才。冰系灵根本已罕见,更难得的是她如此年轻便已触及破望门槛,这份资质就算放眼整个修仙界的同辈中也无人能及。"
霓千丈捻着胡须的手微微用力,面上是笑的,可眼底有一丝复杂的情绪——骄傲、欣慰,还有一点做父亲的心疼。
他想起泱儿在蓬莱时那副懒散的模样,又想起她来长留这半年拼命修炼的劲头。这份突破背后吃了多少苦,他这个当爹的虽然不知道细节,却也能猜到几分。
观礼台上摩严的目光紧紧锁在霓落泱身上,那道银蓝色的寒气尚未完全消散,在日光中折射出清冷的光。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破望。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在仙剑大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踏入了破望的境界。这份天资——"他没有说完,可旁边的九阁长老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白子画端坐正中,目光落在霓落泱身上,比方才更久了一息。
冰系灵根加上破望的境界,这份资质放在他长留任何一名弟子中都足以傲视同门。他心中那个被压下去的念头又一次浮了上来——这一次比前几次更清晰、更具体,甚至带着一丝可惜的意味。
若他这次只决定收一名弟子,眼前这个冰系天才和他亲口许诺过的花千骨之间,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会选哪一个。
可他不能选。
他答应过花千骨的。他的性子向来如此,一诺既出绝不反悔。白子画垂了垂眼,把那个念头按回去时比前几次更用力了几分,指节在膝上微微攥了一下才松开。
笙箫默靠在椅背上,白玉扇半开半合。他的目光从霓落泱身上收回来时,极快地扫了一眼白子画的侧脸。
旁人或许看不出什么,可他跟这位掌门师兄做了几百年的师兄弟,师兄方才那一瞬间的细微凝滞瞒不过他。他大约猜到白子画心里转了些什么念头,不由得多看了霓落泱一眼。
这丫头的天资,确实到了会让师兄也心动的地步。不过以师兄的性子既然已经应了花千骨,那点心思大约也就散了。
笙箫默转着扇子,忽然觉得那个想法从自己脑子里过去时,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扯了一下。是什么他也说不清,只是方才那一瞬间他忽然想到——若师兄当真动了收落泱为徒的心思,那他之前答应她仙剑大会前三可入销魂殿的那句话,大约也就随风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