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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如风（第1页）

仙剑大会的日子一天天近了，长留弟子间的闲聊话题也渐渐集中起来——谁能进前十，谁有可能被三尊看中，各派前来观礼的名单里又有哪些年少成名的高手。可这些话题加在一起，都没有一个人引起的议论多。

花千骨。

这事儿原本不至于闹得这么大。外门弟子中想拜三尊为师的大有人在，别说是尊上了，就算能拜入摩严世尊或笙箫默儒尊门下，那也是一步登天的事。

可旁人最多在心里想一想、跟亲近的朋友私下说说，唯有花千骨从不遮掩。她几乎逢人便说，从早课下课到膳堂吃饭，从演武场练剑到回寝室的路上，三句话里必有一句“我一定要拜尊上为师”。

“尊上他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在仙剑大会上表现好，他就收我为徒。”花千骨坐在膳堂的条凳上，端着碗认真地对面前的人说，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是笃定，“所以我要努力修炼，绝不能让他失望。”

坐在她对面的轻水放下筷子，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会儿，最终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嗯，你一定可以的。不过千骨，这话你在外头少说两句吧，人多口杂的……”

花千骨眨了眨眼：“为什么不能说？尊上本来就说好了呀。”

轻水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是花千骨在癸班的室友兼好友，性子温婉圆融，比花千骨懂事得多。这些日子她已经不止一次听到其他弟子在背后议论——“那个花千骨又在大放厥词了”“就她那点修为也敢说尊上答应收她”“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

轻水替好友着急，可花千骨那副笃定的模样又让她不忍心泼冷水。

邻桌几个弟子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压低声音嗤笑了一句。就在这时孟玄朗恰好端着碗走过来，一屁股坐在花千骨旁边。

他是西蜀二皇子，隐瞒身份来长留寻仙学道，性情冷傲却无意权谋，唯独对花千骨格外热络。

“千骨说的有什么不对？尊上既然答应了，那就是答应了。”孟玄朗扫了那几个弟子一眼，语气淡淡的，“你们一个个的酸什么酸？”

那几个弟子被呛了一句，讪讪地低头吃饭不再吭声。孟玄朗虽是隐瞒身份来的长留，可他周身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做不得假，乙班弟子大多不太敢当面给他难堪。

花千骨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孟玄朗收回目光时嘴角弯了弯，把自己碗里的一块红烧肉悄悄夹到她碗里。花千骨正低头扒饭没注意到，轻水却看见了，抿着嘴唇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霓落泱坐在隔了两张桌子的位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慢条斯理地喝汤，目光从花千骨兴奋的侧脸上掠过。

花千骨说“尊上答应过我”的时候，语气里全是纯粹的信任，仿佛只要有人给了承诺，就一定会兑现。

霓落泱不知该说她天真还是该说她傻——修仙界里最不值钱的东西就是口头承诺，何况白子画答应她的前提是“表现好”，而花千骨如今的修为离“好”字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不过这话轮不到她说。霓落泱低头继续喝汤，把那点思绪搁下了。

花千骨嘴快话多的名声传得很快。没过几日，连甲班都有不少人在议论。有人把她当成笑话讲，有人单纯瞧不上她那份不知天高地厚的架势。

霓漫天有一回听见几个弟子在背后学花千骨说话的腔调，皱眉哼了一声：“人家的志气，你们管得着？”

那几个弟子见是霓漫天开了口，连忙散了。霓漫天回到住处，往榻上一坐，把佩剑解下来放在桌上，闷闷地不吭声。

霓落泱靠在窗边看书，余光瞥见姐姐的神色不对，合上书页问了一句：“怎么了？”

霓漫天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剑鞘上慢慢摩挲着，半晌才开口：“你说……尊上真的会收她为徒吗？”

霓落泱看了她一眼。她这个姐姐从小争强好胜，来长留之前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一直把拜入白子画门下当作目标。

长留上仙，修仙界第一人，谁不想做他的徒弟？霓漫天自然也不例外。可如今花千骨满世界嚷嚷着尊上已经答应了收她，霓漫天心里那点念想便被架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争吧，显得她小气；不争吧，又不甘心。

“姐姐想拜尊上为师？”霓落泱把书放在膝上，语气平和。

霓漫天别过脸去：“……谁不想？”

霓落泱想了想，没有直接劝她放弃，也没有说花千骨的不是。

她从榻边起身走过去，在霓漫天身旁坐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姐姐的手背：“尊上收不收花千骨是他的事。姐姐的修为摆在这里，仙剑大会上堂堂正正地打，打出自己的本事来。到时候三尊都在上面看着，谁有实力、谁值得收，他们心里自然有数。”

霓漫天转过头来看她，眼底那点郁结散了散，哼了一声：“你倒是会说话。”

“我只会说实话。”霓落泱弯了弯嘴角，“姐姐只管打好自己的，旁的不用多想。”

霓漫天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捏了捏妹妹的脸颊：“知道了知道了，你比你姐还想得开。”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深吸了一口气，回头时眉宇间已经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张扬，“行了，不说她了。明日演武场朔风约了我练剑，你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