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班的课程安排比其余各组都要紧上三分,除了早晚课之外,每隔三日还有一次三尊座下弟子轮流前来督导练功的环节。这一日来的便是落十一。
霓落泱站在队列里,看着那位面容端正温和的年轻男子缓步走入演武场。
落十一态度客气,说话不紧不慢,纠正动作时也多有耐心,与摩严的严厉做派截然不同。他在甲班各小组之间穿梭指点,走到霓漫天面前时多看了她两眼,赞了一句"根基扎实",霓漫天收了剑,客客气气地应了声谢。
倒是旁边一个面容清俊的青衣弟子引起了霓落泱的注意。
那人站在甲班队列靠后的位置,身姿挺拔却沉默寡言,整堂课下来几乎没有开口说过话,只在落十一指点旁人时偶尔抬眼看一看,随即又垂下目光。他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朴素无华,可霓落泱能感觉到那剑上隐隐流转的灵光绝非寻常之物。
霓落泱不认识他。入长留这些日子甲班弟子她大多混了个脸熟,唯独此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课后她问了霓漫天一句,霓漫天正擦着剑,随口道:"他叫朔风,之前一直在后山闭关修行,前两日才出关编入甲班的。具体的身份我也没太弄清楚。"
霓落泱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她心里隐约记得原著里朔风这个人——炎水玉碎片所化,后来为成全花千骨而消散。只是他的戏份和具体设定她记不大清了,隐约记得他好像和霓漫天有什么牵扯,但具体如何她拿不准,便暂且搁在一边。
此后几日,朔风便正式出现在甲班的日常课程中。他话极少,练功时独自站一角,与人过招也点到即止从不纠缠。霓漫天起初没怎么在意他,直到有一天剑术课上两两对练,她对面的人临时告假,落十一随手一指:"朔风,你来跟她搭。"
朔风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拔了剑。霓漫天也没多想,起手便攻,剑光凌厉气势逼人。可朔风接了她三剑,身形几乎没怎么动,第四剑时他长剑微侧,轻轻一拨便将霓漫天的攻势卸了个干净,剑尖顺势停在她腕前三寸。
霓漫天愣了一瞬,收了剑看着他。朔风也收了剑,朝她微微颔首,转身便要退回去。
"等一下。"霓漫天叫住他,"你方才那一拨怎么走的?再演示一遍给我看看。"
朔风脚步顿住,回头看了她一眼。霓漫天扬着下巴,眼底没有恼怒,只有一种遇见对手时才有的亮光。朔风沉默了两息,重新拔了剑。
两人在演武场边比划了足足两刻钟。霓漫天从最初的试探到后来的认真请教,朔风每一句指点都简短至极——"手腕低了""慢了半拍""这里可以变招"——可句句都在点子上。霓漫天越打越起劲,朔风面上始终淡淡的,却也没有不耐烦。
霓落泱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上看书,偶尔抬眼扫一下演武场方向,见姐姐剑光翻飞间眉梢眼角都带着飞扬的神采,心里大约有了数。
她这位姐姐向来心高气傲,甲班弟子中能让她服气的没几个,如今倒是碰上个能压她一头的。虽说是对练切磋,可霓漫天那副较真的模样,跟平日里可不大一样。
此后霓漫天去演武场的次数明显增多了。有时是落十一安排了合练,有时是她自己"恰好"路过,总能碰见朔风在角落里独自练剑。
霓落泱偶尔陪她去,更多时候不去。反正她每次去演武场接姐姐回住处时,都能看见霓漫天和朔风站在一处比划剑招,一个说得简短,一个听得认真,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
有一回霓落泱去得早了些,远远看见霓漫天不知说了句什么,朔风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极淡极快的弧度,像风吹过水面一晃就没了。
霓漫天没注意到,正低头比划着剑招,嘴里絮絮叨叨。朔风那抹笑意敛去后便恢复了平常那副冷淡模样,可霓落泱站在廊柱后面看得分明。
她没出声,转身走了,决定晚两刻钟再去接人。
又过了几日,长留忽然传来消息——掌门白子画上仙要亲自检验新弟子的御剑飞行成果。甲班癸班等几个班合在一处,站在主峰下一处开阔平台上。霓落泱抬头望去,平台前方是万丈高空,云海翻涌,远处山峦起伏如墨色剪影。
白子画站在平台前方,一袭白衣无风自动,面容淡漠如常。他身后跟着落十一和几名长留弟子,目光扫过众弟子时毫无温度。
"今日检验御剑飞行。"白子画开口,声音清冷,"甲班先来。"
甲班弟子依次上场。
霓漫天深吸一口气踏剑升空,虽有一瞬的摇晃但很快稳住,绕场飞了两圈才落地,额角微汗面色骄傲。
霓落泱紧随其后,御剑干脆利落姿态闲适,在空中多绕了一圈才下来,落地时裙摆都没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