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南音重回雪堂时已是天色微熹。
一见到那般狼狈的段南音,提心吊胆苦熬了大半夜的云岫差点晕厥。她忙把段南音迎进房间,帮她卸下一身烂泥破衫,看到身上那些细小伤口,心疼道:“娘子一去二三个时辰,受了这么多苦楚。为着一个背主的人,哪里值得?”
段南音拍拍云岫的手以示安抚:“琇莹身份卑微,我与二太太都能用权力威逼她,大太太心知肚明。她说要明日去审,其实无论审出些什么,她都不会尽信。既然这一局已经走到山穷水尽之处,那便不如重开一局。”
云岫叹道:“琇莹被偷偷放走了,旁人看来大多会以为是二太太急着销毁证据。二娘子您身为苦主,本等着琇莹开口为您作证,旁人自然不会疑心您主动掺和进这些事。”
段南音赞许地望她一眼:“大太太可以无视我的委屈,但她作为当家人,又如何宽宥弟媳越俎代组,私放奴婢,挑衅她的地位?我且等着看她。”她微微一笑:“只有最核心的利益才能打动一个人,这个道理,我已经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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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后,上好药,段南音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晾干自己,望着帐顶的红纱罗出神。忙碌一夜,诸事圆满,她却总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勉强囫囵睡了半个时辰,段南音又从光怪陆离的梦境中醒来,心中对见证那个结局的渴望愈发明晰。
她唤来仍旧迷糊的云岫,坚定道:“我要出门。”
云岫被吓清醒了,脸上表情写满了:啊?娘子你又搞这一出?
段南音捏捏云岫的脸:“乖,这次是正经出门,不怕啊。”
果然是很正经的出门,段南音在佛堂门口堵住萧夫人,自称今早要出门与穆王幽会。
萧夫人狐疑的眼神暼过,段南音含羞带怯:“昨夜殿下便派人传话与我,相约屈围山共赏红叶。”
南燕体恤官员,重大节日之后往往跟着官员休沐日,萧夫人料想穆王今日得空,也算情理之中。
更何况段南音话已至此,萧夫人虽觉得男女幽会有伤女方体面,但也不想驳了穆王的面子,加之她现下对段南音心中有愧,也就爽快点头了。
她将出门对牌交予段南音,叮嘱张妈妈安排好马车,又交代段南音几句“自重身份,注意礼数”云云,便自去礼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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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向穆王府邸进发。
云岫云里雾里地跟着段南音走了一路,坐进马车后才敢低声问:“娘子,穆王殿下何时与您相约的啊?”根本没听说啊。
段南音爽朗道:“没啊,他没约我。不这么说,太太怎么放我出门?”
“娘子!”云岫大惊失色,用气声呐喊,“赶车的是张妈妈的侄子,倘若您今日见不到穆王殿下,回去他一定会告知太太的。”
段南音十分坦荡,理由还很充足:“无妨无妨,山不过来我过去,他不来约我,我可以约他呀!反正是两厢情愿的事情,谁先走一步,不都差不多嘛!”
云岫一脸底气不足,段南音一摇手帕,给她自信:“像我这样天生丽质的美人,轻轻对别人一示好,怎么会有人拒绝!”
半个时辰后,在穆王府最偏僻的花厅里已喝了两盅茶的段南音对着空气气鼓鼓问:“穆王殿下怎的还不出来见我?”
门外这才溜进一位管事,点头哈腰道:“段二娘子,殿下今日诸事繁忙,不便见娘子,娘子请回吧。”
连见面都不便,更不必说幽会了。
哈哈,被拒绝得好干脆,段南音转头对云岫尴尬一笑。
主仆二人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云岫拉拉段南音衣角,低声道:“二娘子!您的招数呢?”
段南音大惊,原来她在云岫心中已经是招数一套又一套的人。话虽不算错,但对着冷情冷性的慕容凌使出那些招数的话……她也低声道:“我现在哪怕被门槛绊死,也不见得人家会出来啊。”
云岫愁眉不展,段南音噗嗤一笑:“好了,不逗你了。今日我进了这穆王府的大门,便是成功了。穆王殿下日理万机,昨日约了我,今日因着一件急事拒了我,再正常不过了。车夫在门外侯着,可是亲见我进了穆王府了。大太太即便疑心,她又岂敢特特来找穆王问及这件小事?问到了,是假的,在穆王面前下了段家二娘子的脸面;是真的,那便像是心下不忿为了我来讨一个说法,岂不又伤了穆王与段家的情分?总归是吃力不讨好、损人不利己的事,大太太才不会做。一个求证不了的谎言,最好圆了。”
千百年后,段南音的这一招用在职场上,简称“两头瞒”。
从一开始,段南音便清楚她贸然邀约慕容凌,大概率不会成功。一是可能这位天潢贵胄真的有事,二是他便是无事,也不见得乐意帮她一把,他更爱置身以外看这人世间的好戏。但也是因着他这爱看好戏的性子,段南音觉得他虽不会帮她,但也会邀她进府,看看她想耍什么把戏。
果不其然她在递上名帖给门房后,片刻便被恭敬迎进府内,然后迎来一场盛大的冷遇。
无妨,进了穆王府,便是成功。王府大院里的事情,既然别人看不到,她便可以现编。
更何况,段南音美滋滋道:“今日我要做的事,没了他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