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后的段南音叹口气,先将匕首收起,又用两日将屋子里能摸的物件都摸透,连三百一十三块砖石都数得明明白白。
影影绰绰的,忆不出多少有用的信息。
真的不能再摸了,再摸真的像傻子。
于是她去赏画,一堆名家真迹中却混了几幅不甚知名的书画,特特放在最显眼的一面墙上,瞧着墨迹也是新的。
另一位贴身婢女琇莹进屋送茶,见段南音盯着那些书画瞧,笑道:“二娘子还是这般喜欢谢先生的字画。”
“谢先生,是谁?”段南音心里嘀咕,难不成是新近崭露头角的才子?
琇莹被许夫人喊去叮嘱过段南音现下对从前的事有些糊涂,也不多问,耐心解释道:“是咱们家塾里教书的谢流云谢先生。您说他是个有才的读书人,可惜家世没落了,投奔的亲戚也挤兑他,前几个月便举荐他给大太太在家塾里教三郎念书。”
段南音又困惑:“我从前便与他熟识么?”
琇莹道:“二娘子是在寻亲途中与谢先生相识的。您给奴婢讲过,一日您在山路上遇到几个贼子对您无礼,恰巧谢先生进邺都寻亲找些谋生的门路,也走那条路,出头救下了您,自己倒被打得不轻。”
英雄救美,一路相伴,真是件风流韵事。
段南音让琇莹引着她到家塾,蹑手蹑脚上了台阶,透过碧纱窗望去,谢流云正四下踱步,仿佛在检查学生课业,一袭青衫衬得他儒雅从容。
她还想再看,房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段南音差点摔进去,被身前的谢流云一把扶住。
霎那间两人四目相对。
段南音偷听墙角被抓包,不由低头,一时有些赧然。
谢流云轻咳一声,放手后将门关好,挡住学生们投来的好奇目光,与段南音门外说话。
段南音本想着带着琇莹见到谢流云,既方便说话,也不算是孤男寡女太过暧昧,结果一回头——
她看见琇莹主动退至数丈开外!
现在是好一对孤男寡女!
段南音:……
谢流云神色如常,主动关怀道:“二娘子的身子可好些了?”
段南音讷讷:“好了,好了。”
谢流云又问:“二娘子今日找谢某,可是想问谢某求书画一二?”
段南音汗颜,心道自己先前与这谢先生关系确实匪浅,怎的自己见到他也想不起什么,仿佛他是不要紧的桌子椅子;又道自己先前未免太不注意男女之大防,怎的要做王妃了还常常找人家谢先生要画要字的。
她只能假笑:“不用,先生客气了。”又为自己的突然出现干瘪找补:“太太说寻哥儿下月便要进国子学了,我特来瞧瞧他的功课。”
谢流云轻笑:“二娘子处处体贴幼弟,谢某懂得的。”
段南音点头嗯嗯啊啊,装作不经意抬头觑了眼谢流云的眼神,含情脉脉!“体贴”二字说得更是情意缱绻,仿佛她体贴的别有他人!
说着说着谢流云突然朝她更近一步,她连忙后退一步。
“二娘子,今夜中秋灯会,火树银花,你可愿与谢某同游邺都?”谢流云诚恳邀约。
段南音默默闭了闭眼:大哥,你不要命,我可是很惜命的。现在全天下能与我同游邺都的只有一个男人,就是那个喜怒无常的穆王。
于是她当即拒绝:“先生盛情,南音难当,今夜我想早些休息,先生且去授课吧。”
说罢她转头就走,身后又传来一句低沉嗓音:“二娘子照顾好自己。”
仿佛还有几分……幽怨?
段南音不满地问:“琇莹你为何丢下我,离得那么远!我与谢先生,瓜田李下的……”
琇莹委屈道:“以往娘子要与谢先生说话,总遣奴婢一旁远远侯着的。”
段南音大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