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木仙裔的议事厅,与其说是一座建筑,不如说是一个活着的生命体。
它位于整个聚落最中央的参天古树树心内部,穹顶由无数根亮绿色的、仍在缓缓生长的藤蔓交织而成,上面点缀着星辰般的发光苔藓,洒下柔和的光晕。墙壁是厚实而温润的树皮,仔细聆听,甚至能听到如同心跳般沉稳的脉动。数十张由树根与枝丫自然生长而成的椅子,围绕着中央一张更大、更古老、如同王座般的长老椅,构成了一个神圣而庄严的环形。
此刻,这片象征着千年传承与智慧的神圣之地,气氛却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外来者,说出你的名字,你的来历,以及……森林为何会为你让路。”
大长老木灵心端坐在主位上,手中的世界树权杖轻轻点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她的目光穿透了空间的距离,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映照出人灵魂最深处的秘密,首首地注视着黄辰。
黄辰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声充满敌意的暴喝便在议事厅内猛然炸响。
“够了!大长老!”
首席战士荆棘猛地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他那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投下的阴影几乎将黄辰与蛮古完全笼罩。
“我族与世隔绝千年,遵循着先祖留下的铁律!那就是不与外界有任何瓜葛!森林的意志或许会因漫长的沉睡而犯错,但我们守卫者的职责,就是在它犯错的时候,将错误纠正!”
荆棘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黄辰那张过分平静的脸,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
一个靠着某种未知手段,将自身气息伪装得如此低微的人族小子,凭什么?
凭什么能得到森林的青睐?凭什么能让大长老如此郑重其事地在此议事?
“我不管他是什么人,也不管他有什么目的!让他踏入圣地一步,就是对先祖的亵渎!我提议,立刻将这二人驱逐出境,永世不得踏入!”
荆棘的声音掷地有声,立刻引来了一片附和之声。
“荆棘战士说得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三百年前,一个误入此地的散修,就险些将外界的瘟疫带入族中,难道大家都忘了吗?”
“森林的异动,本身就是最大的警兆!这分明是不祥之兆!”
议事厅内,超过半数的长老都站到了荆棘一边,他们是族群的保守派,是千年传统的坚定捍卫者。他们看着黄辰的眼神,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排斥与厌恶。
蛮古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巨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向前一步,金丹大圆满的浑厚气势如同山崩般轰然散开,怒吼道:“放肆!我家主人绝无恶意!你们这群活在树洞里的木头疙瘩,休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声怒吼,让整个议事厅都为之震颤,穹顶的藤蔓簌簌发抖,掉落下点点星光。
然而,这番饱含怒气的辩解,换来的却是更多的敌意与轻蔑。
“一头只知咆哮的蠢牛。”荆棘冷笑一声,他那金丹大圆满的锋锐气息如同一柄出鞘的利斧,针锋相对地压了过去,“你越是如此,就越证明你们心中有鬼!在灵木仙裔的圣地,还轮不到你一个外来者撒野!”
“你!”蛮古气得七窍生烟,泰坦血脉中蕴含的暴戾之气几乎压制不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黄辰终于动了。
他只是轻轻地抬起手,按在了蛮古那即将挥出的粗壮手臂上,不轻不重地摇了摇头。
整个过程中,黄辰的目光甚至没有离开过主位上的大长老木灵心。他从头到尾都无视了荆棘的咆哮,无视了其他长老的指责,仿佛他们都只是聒噪的虫豸,根本不值得他投入一丝一毫的关注。
他知道,这里真正能做主的,只有一个人。
他这种平静到极致的姿态,落在一众保守派长老眼中,成了赤裸裸的蔑视与挑衅,让他们愈发怒不可遏。
木灵心苍老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心中却掀起了滔天波澜。
这个年轻人,太镇定了。
他的镇定,不是伪装出来的,而是源于一种视万物为等闲的绝对自信。这种自信,她只在传说中的上古大能身上听说过。
他到底是谁?
眼看议事厅内的矛盾即将激化到无法收拾的地步,木灵心手中的权杖再次重重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