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讲完了。
在一线天峡谷这片被鲜血与死亡浸透的修罗场上,黄辰用最平静的语调,讲述了一个失败者可悲又可笑的一生。
没有波澜壮阔的史诗,没有荡气回肠的悲歌。
只有一个扭曲的灵魂,如何在自己的偏执与傲慢中,一步步走向自我毁灭,并最终沦为他人养料的乏味独白。
风雪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
瘫倒在不远处的幽灵,用一种看待未知神魔般的眼神,死死盯着黄辰的背影。
他无法理解。
他真的无法理解。
在这种决定生死存亡、一言不合便可能形神俱灭的关头,圣体大人为什么会跟一个恐怖到无法形容的上古看门人,慢条斯理地讲起了故事?
而且,讲的还是刚刚被自己亲手“吃掉”的、那个敌人的故事?
这己经完全超出了他作为一名顶级刺客、对所有阴谋诡计与心理博弈的认知极限。
这更像是一种……无法被理解的、来自更高维度的交流。
那名被无数黑色法则锁链贯穿的虚幻老者,塔奴,就那样静静地伫立在风雪中,一动不动。
他那两个深渊般的空洞眼窝,正对着黄辰,仿佛要将其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万年以来,他见过太多的挑战者。
有绝代剑客在他面前演练毕生最强剑式,只为证明自己的剑道足以斩开塔门。
有不世帝王在他面前铺陈千古不朽的功业,只为彰显自己的霸图配得上塔中秘藏。
有正道圣人,有魔道巨擘,有妖族大圣……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拼尽全力地证明自己是“胜利者”,是“天命所归”,是有资格进入这座镇魔塔的“唯一之人”。
他们每一个,都在声嘶力竭地讲述着……自己的故事。
这是万年来的第一次。
第一次有一个人,在他面前,平静地、完整地,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客观,讲述了一个……失败者的故事。
一个被他亲手杀死,亲口“吃掉”的,失败者的故事。
良久。
久到幽灵以为自己会在这片死寂中窒息。
塔奴那由法则碎片摩擦而成的、万年不变的古老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名为“困惑”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