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沼泽底下的万年淤泥给彻底凝固了。
死寂。
一种比死亡本身更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风西娘张着嘴,那张一向能言善辩、八面玲珑的俏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如同见了鬼一般的惨白。她身旁的铁浮屠,那座山峦般的身躯正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天敌的绝对敬畏。
蛮古,这位泰坦一族的守护者,则是单膝跪地,低下了他那高傲的头颅。他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找到了信仰的虔诚。吞噬万物,这不正是传说中圣体最原始、最霸道的姿态吗?
至于那些侥幸从毒雾幻境中活下来的散修们,他们一个个在泥地里,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有人裤裆湿透,腥臊味弥漫;有人双眼翻白,竟是活生生被吓晕了过去。
而这一切的焦点,那个刚刚完成了“打包回收”的始作俑者——黄辰,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甚至还有闲心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仿佛刚刚只是吃完了一顿有点撑的夜宵。
“嗯,营养均衡,荤素搭配,还附送了饭后甜点和餐具,体验感满分。”
他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这是人话吗?
把两个金丹大后期修士生吞活剥,挫骨扬灰,在他口中,就只是……一顿体验感不错的晚餐?
这个瞬间,所有人心中都冒出了一个相同的念头:这家伙,绝对不是人!他是一个披着人皮的、从上古蛮荒时代走出来的绝世凶魔!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风西娘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她不愧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沙燕”头领,第一个从那极致的恐惧中找回了一丝理智。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迈着僵硬的步伐,小心翼翼地朝着黄辰挪了过去。
“黄……黄公子,神威盖世,小女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的声音干涩而沙哑,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不敢再叫“金主爸爸”了,生怕这个称呼一个不小心,就让自己也成了下一顿“夜宵”的备选食材。
黄辰闻声,转过头来,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和善微笑。
“风老板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己。”他摆了摆手,仿佛真的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了,你们都没事吧?刚才那汤……咳,那毒雾,后劲不小,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没……没事,托公子的福,我们都好得很!”风西娘的笑容愈发僵硬。
神特么后遗症!最大的后遗症就是现在看到你,我们的道心都在疯狂报警,SAN值狂掉啊!
黄辰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瘫在地上的散修,像是菜市场老板打量案板上的肉,随口问道:“这些……怎么办?看着也挺碍事的。”
那几个还醒着的散修一听这话,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地求饶。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我们都是瞎子!是聋子!”
“求前辈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黄辰摸了摸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他们的价值。片刻后,他有些嫌弃地摇了摇头:“算了,一个个修为这么低,杂质太多,回收起来都嫌费劲。”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几只苍蝇:“滚吧,别在这里污染空气。”
那群散修如蒙大赦,爆发出毕生最快的速度,手脚并用地向着沼泽外疯狂逃窜,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他们发誓,这辈子,不,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再也不来这巨灵废墟了!
看着这滑稽的一幕,沼泽中那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氛,总算被冲淡了几分。
黄辰不再理会那些小角色,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道孤高的身影上。
秦无霜。
天剑阁的首席天骄,此行众人中,除了他和蛮古,修为最高的存在。
此刻,这位冰山美人正盘膝坐在一块相对干净的岩石上,紧闭双眼,试图调理体内因抵抗毒雾而紊乱的灵力。她那张清冷如霜的俏脸上,带着一抹不正常的潮红,显然消耗巨大,甚至受了不轻的内伤。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对黄辰表现出恐惧或谄媚,甚至连看都未曾看他一眼,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