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色微明,南国特有的潮湿朦胧的气候,仿佛莫测的未来。如果没发生三河坝战役,这里将是一个三江并流,风景优美之地。而此刻,这里承载的是中国革命的火种。
朱德着装整齐,面容威严,他缓步走出了战壕,环视一周,各个连队活下来的将士们此时全副武装列队整齐,向朱德行着注目礼,此时战士们已经隐隐有种百战余生后的精锐气。
蔡晴川向朱德汇报:“报告,部队人数清点完毕。战前2875人,伤亡1738人,现有1137人。”
朱德微微一点头,深情地看着将士们,说:“同志们,我们孤军作战,一千多名战友牺牲了。面对死去的战友,我朱德心中有愧!但是我们用生命换来的宝贵时间,为主力部队赢得了生存的机会。大家说,值不值?”
上千名官兵们异口同声地回答:“值!”战士们的喊声震耳欲聋!
朱德继续说:“现在,阻击任务已经完成,我们要撤离三河坝。那个钱大钧绝不会让我们轻易离开,我决定留下三百人断后,拼死挡住钱大钧,争取八百人活着出去。说实话,留下的人活着的希望很小,所以,父子同军的儿子出列离开,兄弟同军的只准留下一个!大家记住,我们今天的举动,就是要为中国革命留下一些种子!”
蔡晴川突然大步走出,坚定地说:“十一军二十五师七十三团团长蔡晴川,黄埔三期,员,我申请留下!”
孙树成接着大声说道:“十一军二十四师七十二团团长孙树成,黄埔一期,员,愿留守断后!”
一战士说:“报告,我是孤儿,我申请留下!”
越来越多的战士们纷纷站了出来请求留下,近千名革命军将士竟然没有人愿意离开。
朱德深吸一口气,脱帽向将士们行了一个深深的鞠躬礼。
一名父亲安慰着马上要撤离的儿子,此时儿子双眼通红,却挣脱父亲的怀抱,对父亲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两个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兄弟抱头痛哭,难舍难分。
片刻之后,三百名断后的将士列阵在前,士气如虹。三百视死如归的虎贲迸发出无可阻挡的气势。
朱德走向蔡晴川,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深情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此刻,不用言语,一个眼神就能代表一切。
此时三河坝江面静谧无声,此时的革命军战士在进行决战前的准备。一堆堆炸药被安放在明处暗处,一根根导火索被巧妙地隐蔽起来,战士们在整理着临时土造的燃烧瓶。
蔡晴川隐身在树丛之中,手里熟练地摆弄着短刀。
只听三河坝西岸数百只竹筏的落水声响起,敌军乘着竹筏逐渐接近三河坝东岸。百人,千人,万人,一眨眼的工夫敌军便布满了整个江面。
西岸的河滩上,钱大钧骑着骏马,远眺对岸,马鞭一挥,喊道:“给我把对岸炸平!”
看到越来越近的敌军,蔡晴川打了一个呼哨,留下的三百名将士迅速隐下身形,躲进掩体中。
敌人毫不吝惜子弹和炮弹,重炮齐鸣,对着革命军的防线疯狂轰击。无数的炮弹倾泻在战场上,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个三河坝。
骑在战马上的钱大钧声嘶力竭地呼喊道:“给我杀上去!一个活的都不留!”
第一拨敌军冲上了山坡,革命军躲在高高低低的工事,猛然火力一片,成批的敌人瞬间倒下。
激战中,忽然一小股敌人突破防线,突破三百将士的防线,蔡晴川一咬牙,端着刺刀步枪冲出,刺、拨、挑、击,撂倒几个,他又迅速跳回防线,开始火力阻击远处的敌军。战士们纷纷效仿,搅得敌人乱成一团。
更多的敌军从四面八方攻了上来,敌军仗着人数众多,渐渐占了上风。
这场人数悬殊的战斗进行得十分惨烈。随着一名名革命军将士的倒下,革命军越打越少。有些革命军将士打光了子弹,便挥舞着大刀冲了出去,咬牙切齿地与敌拼命。
三百革命军将士被越来越多的敌军包围。
蔡晴川此时从牺牲的机枪手手中拿起机枪,一道道火光喷射而出,他冲着围上来的敌军喊着:“孙子们!来呀!”
敌军在机枪的扫射中纷纷倒下,一时间蔡晴川附近竟形成了空白。
敌军更猛烈地攻击着,爆炸声,射击声,呼喊声,混成一片。
蔡晴川右臂中了一弹,便换了左臂抱枪继续扫射。突然,怒吼戛然而止,机枪没有子弹了。
蔡晴川扔了机枪,环顾四周的战况,映入眼前的是倒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的孙树成和已经所剩无几的战士们。
突然,一发流弹击中了蔡晴川,此时他几乎失去意识。
一股强大的执念支撑着他强撑起身体,跌跌撞撞地走向先前布好的引爆点。此时敌军已经将蔡晴川团团围住,上百人举枪瞄准着他。
蔡晴川咬紧牙关,抓起两颗迫击炮弹,跃入敌群。两颗迫击炮弹被他用力撞击在地上,埋好的引信被击发。一连串冲天的爆炸,三河坝爆火连天,敌我双方的尸体飞扬在半空中。
此刻,已经转移至山顶的革命军,听到这一连串的爆炸声,眼中尽是悲痛。朱德停住了脚步,脸庞被战火熏得乌黑的朱德伫立山头,他目光坚定,眼中充满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