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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你身边（第2页）

宋时予擦脸的手停了一下。

宋时予：“嗯。”

江临：“说了什么？”

宋时予沉默了几秒。“他要结婚了。”

江临没说话。

“跟一个我没什么印象的女人。”宋时予把纸巾团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打电话来不是为了问我好不好，是通知我一下。像发通知一样。”

他的声音很平，平到不像在说自己家里的事。但江临看到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把所有东西都压下去了——委屈、难过、愤怒、想吼出来的话、想摔掉的东西——全部压下去，压成一块小小的、看不见的、硌在胸口的东西。

“宋时予。”江临叫他。

宋时予抬起头。

江临看着他的眼睛。“你可以生气。”

宋时予愣了一下。

“可以不笑。可以不‘没事’。可以说不好。可以发脾气。”江临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对我。都可以。”

宋时予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没事”，这三个字他已经说过成千上万遍，像条件反射一样熟练。但今天这条件反射失灵了。他张了张嘴，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不是说不出来。是不想说了。

对着这个人，他不想再说“没事”了。

他的眼眶红了。

教学楼走廊里有人经过，看了他们一眼，又匆匆走开了。江临站在他面前，撑着那把黑色的伞——伞还没收起来，伞面上的雨水滴答滴答地落在走廊的地砖上，汇成一小洼。

“我气。”宋时予说，声音有点哑，“我很气。”

江临：“嗯。”

宋时予：“他连问我一声‘你最近怎么样’都没有。直接说他要结婚了。好像我是一个……一个通知的接收对象，不是他儿子。”

江临：“嗯。”

宋时予：“我妈有了新生活，他也要有新家庭了。那我呢？我算什么呢？他们各自的新生活里都没有我——”

他的声音断了。

不是因为哭，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比眼泪更重、更疼、更说不出口。他想说“我是不是被丢下了”，但这几个字太重了，重到他怕说出口就会变成真的。

江临把伞收起来，靠在墙上。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宋时予面前，伸手把他校服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系上了。动作很仔细，指节碰到宋时予脖子的时候，微微凉。

“你不是通知。”江临说，“你是人。他儿子。你妈的儿子。你是我……”

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

但他的手还停在宋时予的领口，手指按着那颗扣子，没有松开。

下午的自习课，宋时予没有去美术教室。他去了篮球场。

下雨天，球场上没人。地面湿滑，球拍下去溅起细小的水花，声音空空荡荡的，在空旷的操场上弹来弹去。他一个人投篮，捡球，投篮，捡球。一百个。两百个。手冻得发红，球衣贴在身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第三百个的时候，他看到看台上坐着一个人。

江临。

他坐在之前他们常常坐的那个角落，手里拿着速写本，膝盖上摊着铅笔。他没有画，只是坐着，看着宋时予。

宋时予没有停下来。他继续投篮，继续捡球，用身体里那些用不完的力气把每一个球狠狠地投出去，好像只要足够累，脑子就会停止运转，就不会再想那些事。

第三百五十个的时候，他的手滑了一下，球打在篮筐上弹了回来，他没有接住，球骨碌碌地滚到了场边。他站在原地，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从他的下巴滴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