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合我意。”
王沙涟打了个哈欠:“我想再去睡一觉,刚才有点晕机。”
艾沃森扭头对刚才的女孩说:“海鳐,你带他到我隔壁的舱室休息。”
“什么!?我还不熟悉……”
“小心别让这些满脑子性欲的大爬虫碰到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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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我不是自己……”
“我也是。”
“你也是!?”
“我甚至不用‘感觉’,我很清楚地知道我不是我自己。”
我和艾沃森单独坐在他的私人寝室里,但讨论的不是和性有关的事。
“你说你知道……你不是你自己!?”
“我当然知道,我亲手给自己做了思维继承术!”
“如果你不知道呢?比如你晕倒了,然后有人给你做了手术,你醒来后他们骗你说你只是睡了很长时间,根本不提手术的事,你会知道吗?”
“不,那么我不可能知道。而你,你也一样。”
奴隶商人从衣柜里拿出一条毛巾被,披在我肩上。尽管液氮都不一定能冻死我,不代表我没有寒冷的感觉,王沙涟从来不注意这一点,而曾经作为神经学家的艾沃森却对我很体贴。
“谢谢。”
“不客气。关于思维继承术,我接受了人为的手术,而你作为黏菌体有天生的这种机能,本质上是一样的。我和白杏也聊过,尽管她很不情愿但还是和我说了许多。她和你截然相反,一点也没有‘不是自己’的感觉。”
“我有时候心里很空虚,我以为我是黄蕉,但仔细一想可能不是,因为黄蕉明明已经死在赌场了,已经被白瞑杀死了,黄蕉的身体被吃掉了,充满记忆的脑子被白瞑当酸奶喝了,然后一切都不复存在了,那么此时此刻存在于这里的我到底是谁?”
我以为艾沃森会和我讲一堆科学道理之类的话,但他没有,我很庆幸他没有,他是个体贴的人。
“一样的感受,上一个艾沃森·杰德尔很愚蠢地杀死了自己,让人麻醉自己之后扔到焚化炉里去了。这困扰了我很久,直至今日依然如此,每当想到他被烧成灰烬的场景我就很不舒服,虽然我没亲眼见过但依然能想象出来,是的,我不能说‘我被烧成灰烬’,因为我并没有,我好好地站在这里,被烧成灰烬是‘他’,艾沃森·杰德尔,上一个艾沃森·杰德尔,不是这一个。”
“但是白树就不会有这种感觉吗?”
“是的,她说她从来没有,她感觉自己只是被杨小桃吃掉了,在她身体里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依然是自己。她从没有‘上一个’或‘这一个’的概念。”
“我听说你劝白瞑以后也做这个手术?”
“对!他还有重要的任务!”
“唔,你们愿意活很久,不过我就算了,我不会再让人复活我了,以一个正常人类的寿命平平淡淡地陪王沙涟走完一生。”
王沙涟就在隔壁,艾沃森压低声音:
“你确定他只想走完一生?如果他想见到黄环,他就必须不断延长自己的寿命,因为据说黄环重新出现的时间是不确定的,也许要等上万年。如果沙拉做了思维继承术,你也当然会陪他一起活下去吧?再或者,如果白树也选择延长生命了——尽管她现在不和你们住在一起——你也依然能做出同样的决定吗?”
我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你现在点头也许只是因为你的身体还年幼,等你这具身体衰老到即将死亡的时候,也许会改变主意。”
“和王沙涟在一起的生活很快乐,但我不会留恋于快乐,死亡也不会使我痛苦。上一个黄蕉已经死了,我只是她的影子,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让王沙涟不感到悲痛,上一个黄蕉在他心里留下了太多伤痕,他也伤害过黄蕉,他无法接受黄蕉已经死去的事实,所以才出现了我,我用一生的时间和王沙涟互相道歉——仅作为一个影子。在我这具身体死后如果王沙涟选择延长生命等待黄环,那是他的选择,他很爱我,但他可能更爱我母亲。”
艾沃森看着我,眼神很深邃,看了我很久才说了句:
“谢谢。如果你遵守了诺言,这将是你对人类的恩惠。”
我也笑了笑:
“虫神永远施恩于信仰她的人。”
我们又聊了很久,聊了很多艾沃森感兴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