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人慌了神:“县主……”
崔琼的声音有股冷冽的味道:“谢维铭不肯收?”
丽人点头:“是。”
她冷笑一声,快步离开庭院,伊人和丽人对视一眼,已知不妙,遂急急追了出去,果见她朝后园的方向去了。
后园中群芳斗艳,各显妖娆,唯有西边一隅搭着个凉亭,凉亭的石桌上用曜变天目盏养着几株极似牡丹的红
色花朵——医家至宝‘长生月’,‘长生月’又称漠北牡丹,花瓣和花叶对治疗很多顽疾都有奇效,如今存世数量极少,很多达官显贵以万金相求,亦难如愿,如今除了她们府上和郡主府上各有一盆,整个大祁帝国绝对找不出第三盆来。
等伊人和丽人追过去的时候,崔琼抱起曜目天变盏就要往地上砸,丽人面色大变,赶紧扑过去,死死拦着她,带着哭腔道:“县主花了多少心血,才寻来这一盆‘长生月’,当着命根子似的养着,等了许久才开花,若是因为生气给砸了,日后到哪儿去找另一盆啊。”
伊人接口道:“再说如今陛下也在寻这花,您不肯给,他也没有降旨责罚,可您若是负气砸了,难保不会惹得龙颜大怒。”
丽人从她手上接过曜变天目盏,小心翼翼地说:“您把它给砸了,若是懿华郡主府上的花有了什么闪失,谢公子拿什么续命呢?”
崔琼面上露出灰败颓唐的神色:“即便那盆没了,他也不会领我的心意,罢了,明日将它送到宫中去吧。”
她们看着崔琼渐行渐远,又看了看这几株劫后余生的花,内心都感慨万千,如今两位贵女为了一个小倌针锋相对已经成了京中丑闻,素来高洁的县主却并不在意,放任自己在泥沼中愈陷愈深,她们这些底下人忧心忡忡,却毫无办法。
☆、第四十六章:
长安春日,夕阳西下时分,曲江池畔游人如织,喧嚣热闹,连带着朱碧交汇、波光粼粼的池水,都多了几分生气。
梳着随云髻的年轻女子与一玉冠博带的男子并肩而行,两人穿花拂柳,言笑晏晏,惹得行人纷纷侧目。
女子细细端详身畔之人片刻,欣慰道:“维铭,你近日气色不错,看来‘长生月’的确有几分功效。”
被唤作“维铭”的男子正是长安“百忘馆”馆主、名冠京华的小倌谢维铭。
他长身玉立,气度高华,只是长期缠绵病榻,面色比常人要苍白几分。
听闻此言,他微微一笑:“还要多谢懿华郡主为我费了许多心思。”
“你既谢我,也该谢谢琼堂姐。”崔绿映笑睨着他,从袖中抽出一块雪白的绢布,在他面前展开,“瞧瞧,你这厢厚此薄彼,我却平白无故受了许多怨气。”
绢布上字迹稍显凌乱,只题着一句诗: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她抱怨道:“好端端的,我怎么就成沟渠了。”
谢维铭皱眉:“这是琼县主题的?为何到了你手中?”
她无所谓地笑笑:“京中人人都道我和她积怨已久,有些人不惜重金收买两府的下人,要做幕后推手,等着看好戏呢。”
她将绢布重新放回袖中,笑眯眯地说:“你放心,我会命人送还给她,她那么聪慧,一定会及时整顿下人。”
谢维铭不置可否,抬手为她拂开挡道的柳枝,月白色广袖静静垂落,仿若流云。
重重柳林的尽头,有一方小亭,此时正有三个人在其中歇脚。
崔绿映见谢维铭额上沁出了几滴汗,有些忧心他的身体,询问他道:“可要去亭中休息片刻?”
谢维铭颔首,与她一同步入亭中,两人捡了个背阴的角落坐下。亭中三人瞥了他们一眼,又接着谈论方才的话题。
三人中年纪最长的老者道:“桑丞相上任不过三月,已经为咱们办了不少实事,他是位好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