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影听罢此言,心中陡然一沉,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桑涤江竟然与金陵孙氏的小公子有旧,那她要如何向他开口?如何向他坦诚她盛怒之下的过错?
桑涤江听到孙臻的名字,眸中难掩痛楚,那是他年少时无缘谋面的至交好友,却因为由他而起的一场意气之争葬送了性命,说不上是难过多些还是内疚多些,而孙臻那些看似无法收拾的志向,关于南园的志向,当时他不得不接手,现在也不忍再释手。
他语气平静,隐藏了所有的情绪:“父亲母亲不必再为我费心。”
桑老爷面上波澜起伏,与桑夫人对视一眼,连连摇头,高声道:“取文书来。”
仆人颤颤巍巍地捧走文书步入堂中,桑老爷面色沉痛,情绪也有些失控,指着桑涤江道:“叫他签字画押!”
碧影知道这是绝义文书,依大祁律历,无论是谁,只要与家族签下绝义文书,从此无论是生老病死,还是作奸犯科,与家族再无半分干系。
堂中几乎是一片死寂,唯余狼毫划过雪浪纸的细微声响,片刻后,一切尘埃落定,桑老爷摆摆手,吩咐仆从道:“等天一亮就送到衙门备案,下去吧。”
那仆从领命出去了,桑夫人再也忍不住,痛哭失声,“造孽啊……”
桑涤江眉头紧锁,不声不响地又叩了三个头,桑老爷别过眼不愿再看他,许久后才道:“你们走吧。”
桑涤江起身,牵着碧影的手,一步一步踱出正堂,刚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桑老爷无奈的话语:“涤江啊,你这是在往死路上走……”
碧影听了这话,只觉得浑身发冷,面对这不祥的谶语,她极为生气,就算前路凶险,难道就没有半分机会?难道他们就必死无疑?
桑涤江脚步顿了顿,没说一句话,再抬脚时已经没有半分犹疑,他紧紧执着碧影的手,与她走出了桑府大门。
很长的一截路,两人各有各的心思,都沉默不语。
他们刚刚走上长街,没想到竟然撞上了杜检,他死死盯着二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指着碧影骂道:“你真是愚不可及!不知死活!你还真就和他在一起了,你……”
桑涤江听到此言,将身旁之人揽在怀中,“我与碧影如何,不劳杜公子操心。”
碧影一怔,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杜检冷笑一声,嘲讽道:“鼎鼎大名的碧霄公子也不过如此嘛,为了一个女人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还是一个娼门女,哈哈哈哈哈哈,原来你这种看上去清贵高雅的公子哥儿也好这口!”
碧影怒不可遏,气的浑身颤抖,桑涤江感受到她的情绪波动,轻抚她的后背,将她抱得更紧。见杜检露出不屑神色,他淡笑着说:“杜公子未免太过狭隘,娼门女如何?良家女如何?便是天家贵女又如何?碧影就是碧影,是我此生认定的妻子。”
妻子……妻子……这是今天第二次听他这么说了。
碧影咀嚼着这两个字,一片淡淡的甜就在心头晕染开了。
杜检一边假意鼓掌一边道:“好呀!好呀!真是好的很!之前吴相家的小姐你不娶,却偏要要同她纠缠不休,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且等着吧!有你们好看的!”
“此事同样不劳你费心。”碧影冷冷地顶回去,极为不屑地说,“一个不学无术的草莽,也有底气对别人指手画脚,真是好笑!”
杜检面色难看极了,还想发作,却被自家仆从强行拉走了。
待杜检走远了,碧影才顺了一口气,却不料桑涤江居然轻笑出声,她纳闷地问:“你笑什么呀?”
“笑你郁结了一晚上的气在他身上出了。”桑涤江老老实实地回答。
“你知道我生气?涤江,若非那是你的父亲母亲,我真想冲上去跟他们大吵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