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零四个月后,游戏上了线。
上线当天的实时数据比所有人预估的都要好。
陆辰坐在公司的大屏前,看着同时在线人数从六位数跳到七位数,服务器撑住了第一波压力测试,玩家社区的评价大面积好评。
运营组的人在旁边开香槟,总监难得地红着眼眶说了一句“辛苦了”,然后让大家轮流上去讲两句。
轮到陆辰的时候,他站在大屏前面,身上还穿着为上线直播准备的改良旗袍——月白色底,银线绣的云纹,造型师说这件特别衬他的气质。
他想说“感谢团队的付出”,但话筒递到嘴边,他忽然忘了词。
他已经在直播间里连续说了六个小时的话,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多说了。
苏晚晴坐在角落里,没有上去讲话。
她带着美术组熬了最后两个月,外包反馈、资源整合、UI调试,所有能用“再改一版”来形容的工作她都做了。
她的右手手腕上贴着肉色的腱鞘炎膏药,手指握香槟杯的时候微微发抖。
陆辰穿过人群走到她旁边坐下,两个人没有碰杯,只是并肩靠着墙,看着大屏上还在跳动的数字。
“我想回家睡觉。”苏晚晴说。
“我也是。”陆辰说。
他们请了年假。
年假申请是庆功宴结束后第二天早上提的。
两个人的年假余额都攒了很久,加上上线期的加班调休,加起来每人能休十几天。
HR批得很快,总监还特意加了一句“好好休息,版本更新后再战”。
陆辰看到那句“再战”的时候胃里翻了一下,然后把消息划走了。
休假的前五天,他们几乎是在床上度过的。
不是那种“在床上有活动”的度过,是纯粹的、毫无杂念的、连手机都不想看的昏迷式补觉。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外卖盒堆在门口,陆辰的头发油了就用干发喷雾喷一喷再扎起来,苏晚晴的腱鞘炎膏药从肉色换成了薄荷味的加强版。
他们醒了就叫外卖——两个人各有各的口味,各自点各自的,吃完把盒子一推,继续窝回各自的被窝。
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中间隔着十五厘米的距离,和无数个以前失眠的夜晚一样。
但现在他们不失眠了,他们累得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
第六天早上,陆辰先醒了。
他躺在床上,感受到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听到楼下的早点摊正在出摊——油条下锅的滋啦声,老板娘喊“豆浆两杯带走”。
他翻了个身,发现自己睡了整整五个晚上,身体里那种被持续透支后的酸软终于消退了。
苏晚晴也醒了,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把窗帘拉开一角,看到外面天气很好——蓝天,白云,秋天的阳光亮而不烈。
“出去走走吧。”她说。
他们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走。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点水腥味和秋天桂花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