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却温和笑道:“嫂嫂也只管用就是了,我和何大哥那是过命的交情,千万别拿我当外人。”鹿莲心点头笑道:“说起来当年,还是大人和何大哥救了我呢,要没有你们,我早就冻死在荒郊野外了。”让她这一说,沈默想起当年一桩桩的往事,笑容更加亲切起来。这时,三尺又端上一个大白瓷汤碗,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鸡汤,沈默帮着排开桌上的菜肴,待三尺搁下后,亲自舀了鸡汤,送到两人面前。鹿莲心忙道:“大人太破费了,这一桌子菜都吃不了,还炖什么鸡汤?”沈默不由笑道:“这个不破费,应该叫节省,因为这只大公鸡,是没见到你们的时候杀掉的。”“啊?大人未卜先知?”鹿莲心小口微张,满是崇拜道。“哈哈,”沈默得意的笑道:“那是……”“是就见鬼了。”那边的何心隐搁下筷子,醋醋的看一眼发花痴的妻子,道:“他这是用来祭老爷庙的。”“呵,”沈默吃惊道:“何大哥原来知道这里是黑三角?那怎么还……”“怎么还径直闯入?”何心隐道:“你就不能问点有营养的问题?”“呵呵……”沈默尴尬的笑起来。边上的鹿莲心连忙打圆场道:“师兄,怎么跟沈大人说话呢?”“男人说话,女人少插嘴,吃你的饭吧。”何心隐瞪她一眼道。一直以来,他习惯了妻子的仰视和崇拜,现在见她开始盲目崇拜别人了,心里感觉老不是滋味了。沈默也明白了何心隐的意思,追他们的人多势众、武器精良,他们夫妻俩是打也打不过、走也走不脱,只能往这片危险水域逃,希望能吓阻敌人,谁知人家要么根本不怕,要么全不知情,反正跟着就冲了进去……何心隐死要面子,哪肯承认失算,又没法解释,所以才恼羞成怒。“不过话说回来,”沈默沉声道:“这段水域也太诡异了,怎么好端端的就风浪大作,莫非真有湖神作祟?”“屁作祟,”何心隐不屑道:“这世上哪有什么神啊鬼啊,想不到你也这么愚昧。”“师兄……”鹿莲心小声道:“沈大人是咱们的救命恩人……”“呵呵,无妨。”沈默笑道:“何大哥都不知救了我多少回了,嫂嫂不用担心,我俩就这么说话。”“那成,我就当没听见了。”鹿莲心是彻底打败了,心说有时男人比女人还难理解。※※※※便听何心隐道:“我早年便听说这个传说,专门在这里探究过,发现这里的风特别大,特别多,不仅冠绝鄱阳湖,甚至整个江西都找不到承天府好在水龙卷的威力远远小于陆地上的龙卷风,时间也很短,这才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听完何心隐的解释,沈默不禁感叹道:“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无论如何,”何心隐看他一眼,低声道:“这回谢谢你了。”“客气什么。”沈默呵呵笑道:“你是我的何大哥嘛。”何心隐的面上,这才付出一丝笑容,便听沈默道:“方才何大哥说,是严世蕃的人在追你们?”“嗯。”何心隐点头道:“那严世蕃胆大包天,被朝廷判了发配雷州,但他半道就逃回了江西,在南昌城住了下来。”“这我有所耳闻,”沈默轻叹一声道:“但皇上不愿再追究他们父子,下令任何人不得弹劾,只能听之任之了。”“正是你们这种放纵的态度,才有了今天的危局!”何心隐声色俱厉道:“昏君皇帝下的那狗屁圣旨,就像给了严世蕃一道免死金牌!”说着一指西边道:“知道南昌城原先是谁的封地吗?”“宁王……”沈默轻声道。“知道就好,当年宁王没造反时,一个劲儿的招募死士,培植江西境内的土匪、帮派,把个好好的诗书之乡。变成了全国最大的土匪窝。后来虽然阳明公迅速平叛,但这里出土匪的传统,却自此奠定下来,有九帮八派十六洞主之称,总数可达数万。”何心隐沉声道:“原先这些帮派群龙无首,互相攻击,倒还成不了气候,可那严世蕃一回来,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便将这些黑帮全部收服,俨然成了江西土匪的总瓢把子!”“有什么证据?”沈默淡淡问道:“你知道,没有确凿的证据,一切对严世蕃的指控,都会被当做污蔑。”“要不是为了收集证据,我能落到这般田地吗?”何心隐瞪他一眼道:“他在南昌城兴建巨大的府邸,严重逾制不说,还在里面蓄养亡命之徒,打造兵甲、日夜训练,但因为守备森严,一直无法一探究竟。”说着喝口茶道:“前日突然发现异常,便顾不得许多,强行摸了进去?”“怎么着?”沈默只好搭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