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部堂说的没错。”张居正道:“那次真是老天庇佑,才让我们过了那一关,但陛下的心思可见一斑,确实已经偏向景王爷了。”“如果我们能好好谋划一下,做到天衣无缝,绝对事半功倍……”见张居正也支持,高拱精神一振道:“值得冒这个险!”五个人里,一下子有三个同意的,裕王又看看殷士瞻道:“殷师傅,您说呢?”殷士瞻是个实在人,道:“下官不赞成,不过也不反对……不赞成的原因是,这样有违君子之道;不反对的原因是,非常之时做些非常之事,也是迫不得已的。”说着笑笑道:“但不管怎样,算我一份吧,出了问题咱们一起担着。”他这话太让陈以勤郁闷了,心说:‘你什么意思?怎么就扯到愿不愿担责任上了?’这时,高拱又状若无意的挤兑道:“陈大人不愿意掺和也无所谓,只是请看在王爷的份上,为我们保守秘密。”把陈以勤这个气啊,闷声道:“你们是英雄,就我是怂包?”说着一拍桌子道:“格老子地,干就干,谁怕谁?”沈默与高拱若无其事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满意的笑……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大家开始讨论具体的细节,裕王爷虽然心里不踏实,但他的意见向来无足轻重,一切以几位老师的商谈结果为主。※※※※过了没两天,在家赋闲近半年的沈默,终于接到了圣谕,命他以左佥都御史的身份,进入严世蕃一案的调查。“不会吧?”刚返城不久的徐渭道:“难不成要你领导三位部堂高官?”“瞎说什么呢。”沈默从他手中拿过那上谕,端正的放入盒中,然后收进抽屉里,还上了锁……自从被这家伙摔了如意后,他就防火防盗防徐渭,唯恐再惹出什么麻烦来。把东西收好,他才接着道:“你刚回来不知道,内阁对三法司会查进行了解释,说会审才需要堂官出面,会查要比会审低一个档次,不必堂官出马,由次一级官员充任即可。”“那刑部和大理寺都派谁?”徐渭问道。“涂立和大理寺少卿周淮安。”沈默道:“还算好对付吧。”“那你打算怎么办?”徐渭又问道。“不是我打算怎么办,而是皇帝如何打算。”沈默道:“都察院左都御史以下,还有右都御史,左副都御史、右副都御史,我满打满算排在帝王心只听涂立道:“本官三天来查看账目,也没有查出问题。”顿一顿道:“看来严部堂是被诬告的。”沈默心中一沉,暗道:‘严党这么快就软下来,想要退一步不了了之了。’按照严党原先的方向,是想把事情闹大,从而实现大翻盘,但涂立现在要息事宁人,显然是退求不胜不败了。如果沈默是个纯粹的政客,接受这个局面倒也无妨,但他的良知毕竟还没让狗吃了,怎能眼看着严党继续为祸国家?无论如何,都得让严家父子下台,这是他的底线,所以他才会在第一时间通知徐阶,并义无反顾的接下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人不能总那么自私,有时候傻一点,才是真君子。只听沈默沉下脸道:“涂大人,你想救严东楼我没意见,可也不能把咱们仨赔进去吧!”“这个……”涂立错愕道:“沈大人是什么意思?”“要是严世蕃没有问题,你怎么解释那不翼而飞的一百五十万两工程银?”沈默沉声道:“难道是被咱们三个贪污的吗?”涂立和周淮安闻言脸色大变道:“沈大人,话可不能乱说!”沈默逼问道:“那皇上问起,我们当如何解释?”“这个沈大人有所不知了。”涂立淡淡笑道:“皇宫禁内的用料极为考究,别的不说,就是那些大段的金丝楠木、紫檀木、黄梨木、在中原已经找不到了,得从云南、海南采伐,然后长途运输进京。”说着双手对搓道:“当时世道不太平,不敢走陆路运送,专门造了三十艘大船,十艘运送木料,二十艘作为军舰护送,仅这一项,就耗费了近八十万两银子。”“那为何工部的账上查不到这些船?”沈默问道:“也从没人提起过这件事。”“造船是广东布政使司和都指挥使司负责的,钱直接拨给了地方上,”涂立慢悠悠道:“这是有据可查的。”说着对沈默道:“我为这事专门问过工部的人,他们说,现在工程完工了,三十艘船可以都交给兵部调用,那八十万两的开支,也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记在兵部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