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娘娘宫中寂寞,确实将她当成好朋友一般,见了面便问道:“怎么样,见到你弟弟了吗?”“见到了。”苏雪点点头,轻声道:“娘娘,咱们学琴吧。”“再说说话吗?”李娘娘却没被她打岔,还是兴致勃勃的问道:“他见到你高兴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得到天黑呢。”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但苏雪面上丝毫看不出端倪,只是对她道:“很好,很好,一切都好。”李娘娘大感无趣,又问道:“那姐姐有没有顺道去一下沈师傅家?”她只是抱着一丝侥幸,但苏雪的回答却让她喜出望外。只听苏雪轻声道:“我已经见过沈大人了,也把话传到了,但他说,内宫的事情外官怎敢插手?除非是王爷下令,才能勉为其难。”李娘娘仔细琢磨这几句话,展颜笑道:“果然不愧是沈师傅!说话做事汤水不漏!”是啊,他一个外官,怎可能撇开裕王,为李娘娘办事儿呢?要是传到王爷耳朵里点什么,那真是休矣……但沈默其实已经做出了会尽力去办的承诺,不过是在这个承诺上加了个条件,必须让裕王下令罢了。这并不是难事,因为李娘娘清楚,裕王爷是个很好说话的人,而且又对自己十分疼爱,其实早就有立自己为侧妃的想法,但得有嘉靖点头才行。偏偏裕王畏惧皇帝如虎,哪敢跟嘉靖提?于是这事儿就这么搁下了。‘相信只要软语相求,王爷会答应自己的。’李娘娘感觉如释重负,浑身轻快的似乎要飞起来,至于沈默能不能办到,她丝毫不怀疑——能!一定能!“姐姐,如果我真能得偿所愿。”李娘娘快乐的拉着苏雪的手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上)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到了二月,距离春闱只有几天时间了,礼部已经组织人员,开始打扫贡院,布置考场,考生们也到礼部排队领取考牌,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袁炜果然被任命为此次春闱的主考官,副主考是原太常寺卿,现礼部左侍郎严讷,这二位有个共同的长处,那就是青词写得好,嘉靖每每命题,他们都能完成的又快又好,深受皇帝喜爱,便能一路扶摇直上。这让莫名其妙被搁置在家的沈默,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感情咱立了那么多功劳,还比不了几篇鬼都不瞧的文章?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所以他也没找人诉苦,就默默闷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潜心钻研学问。有道是‘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未曾想他这种无奈的消极,竟赢得了许多人的敬意,觉着他‘荣辱不惊,不以己悲,有古仁人之风’,一时间嫉妒之心大减,中伤他的恶语也几乎绝迹。这意外的收获,让沈默哭笑不得,后来他干脆想开了,这样也好,不用几年就能洗掉身上惹眼的东西,对将来的日子大有好处。不过他也不是光读书去了,还是通过自己的关系,暗中查清了一些事情……这日过晌,沈默正高卧酣睡,外面三尺禀报道:“大人,十三爷来了。”“哦,快请。”沈默猛然坐起来,揉着眼睛道:“十三爷也不是外人,让他来里屋吧。”等朱十三进来,沈默已经披着棉袄,坐在炕头上,沏上了一壶好茶。他是沈默的老兄弟了,自然不会客气,进了屋便脱鞋上炕,盘腿一坐道:“唉,大人过的这日子。神仙一般啊。”“鞋子舒不舒服,只有脚知道。”沈默垂着眼皮,将一杯茶送到他面前道:“事情办的怎样了?”“嘿嘿,咱爷们办事儿,还有啥不放心?”朱十三端起那茶,一口闷下去道:“全齐活了。”说着嘿然道:“有了上次应天乡试的教训,他们今次特别小心,字眼没传到下面之前,咱们是一点有用的东西没得到。”看来他对自己的成果十分得意,在那里自吹自擂起来。沈默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也不催促,一边慢慢喝茶,一边微笑听他讲道:“但他们其实是瞎谨慎,因为不管怎么保密,最后总得把秘密传给下面人吧?”“嗯。”沈默凑趣笑道:“是这么个理儿。”“所以嘛。他们煞费苦心,咱们得来却全不费功夫!”朱十三得意洋洋道:“咱们的人,在胡植家藏得很深,他的大公子正好应试,我就猜着这老小子不能老实了,便让人仔细留神这父子俩,果然就有了收获。”说着从怀里掏出张纸片道:“您看。这就是从胡公子房中,找到的关节字眼。”沈默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道:“,也入不了考官法眼!”朱十三点点头道:“读书何用?不如生为权贵子啊!”“倒也不能那么说。”沈默笑笑道:“大多数时候,还是很公正的……就其本身来说,已经是最公正的选材制度了,如果在隋唐以前,像我这样的寒门士子,那是永无出头之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