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嘛,”果然,老太医还有下文道:“这个药用料极为昂贵,平均摊下来,一粒就得八十两银子,不是寻常人能吃得起的。”沈默还是不说话,倒不是心疼钱,只是想等他把话说完。老太医却以为他嫌贵,便主动杀价道:“你买的多,我可以给你便宜便宜,七十两怎么样?六十两也行,最少五十两,不然我可真不干了。”沈默从怀里掏出一摞官票来,点出五张道:“一百粒。”“我不是为了赚你钱,实在是现在药价疯涨。”老太医一边点钞一边道:“哎,怎么多了两千两?”便要递还给他。沈默却不接,而是作揖道:“还请老先生多多探看,可不能让我媳妇的病再恶化了。”老太医又客气几句,便将钱揣到怀里,贴胸收好,很豪气道:“放心吧,她现在还是我的病人,老夫自然要一管到底了。”※※※※送走了神神叨叨的老太医,沈默对朱十三道:“十三哥怎么来了?”朱十三道:“弟妹出这么大的事儿我能不来吗?”沈默苦笑道:“你们的消息真灵通啊。”朱十三嘿嘿一笑道:“告诉你个公开的秘密吧,以后为官也注意点。”说着压低声音道:“京城但凡重要人物的门前,都会有我们的探子,大家都心知肚明,你可别吃了暗亏。”沈默吃惊道:“那位府前也有?”他对于老子派人监视儿子的行为,还是深感不适。“当然有了。”朱十三点头道:“不过也只是做做样子,毕竟那位的身份摆在那,大都督也不愿得罪狠了,还不如这样心知肚明,过得去就行。”沈默点点头,不再问这事儿道:“我什么时候出发?”“出发?”朱十三奇怪道:“你要亲自去吗?”“嗯,十天时间,容不得有半点闪失。”沈默轻声道,说着面色有些黯淡道:“而且李大夫是在救千万人,我还不知该怎么说服他,让他跟我回来救一个人呢。”朱十三咋舌道:“你这么说也是,这位李大夫本事和脾气一样大,当年陛下招他进京供职太医院,他来了不到一年,便因为跟陛下对养生的理念不合挂冠而去,就这样陛下还下旨,命令天下官府不得为难于他呢。”说着嘿然道:“你知道陛下怎么说的么?”“怎么说?”“天下有名医无数,李时珍却只有一个。”朱十三伸出大拇哥道:“就这么一位人物,还真不好动粗。”说着起身道:“得了,你在家等信吧,过两日找到下落了便来知会你。”锦衣卫有飞鸽传书,速度比八百里加急快多了。※※※※老太医的药虽然贵,但效果也显著,喂若菡服下之后,仁心妙手虽然大地震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但这座受灾最重的县城,仍然完全保留着大地翻腾后的惨状,城墙已经彻底坍塌,到处是残垣断壁,根本看不到一座完好的房子。人们住在用木板搭建的窝棚里,或坐或躺,漠然的望着这队风尘仆仆的闯入者,有些好奇他们要来干什么。沈默也很奇怪,现在已经是春分时节了,按说正是农忙的时候,怎么没人下地干活呢?但还是正事要紧,他让身边一个叫常三尺的伶俐护卫去打听李时珍的下落。常三尺用一小袋子炒面,便完成了任务,回来禀报道:“大人,李大夫去邻县了。”“走。”沈默又将消息核实一遍,就向邻县进发,这次李时珍没有再走,据说正在教场里给众人瞧病呢。沈默松口气,便在护卫的簇拥下,往县里的教场去了。到了地头,却看到令他触目惊心的一幕,只见偌大的校场上,密密麻麻的或躺或坐着至少上千伤患,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抱着伤口哀嚎的,这让他十分的想不通。有道是伤筋动骨一百天,怎么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还有这么多新骨折的呢?但见这些伤号躺的颇有秩序,每行之间都留足了往来的通道,中间每隔十丈左右,便有一口偌大的铁锅,里面滚滚煮的不是草药,而是一些柳枝树皮之类,也十分的奇怪。沈默几个走了一圈,也没找到传说中的李神医,只好找个人问问,那人指指不远处道:“他老人家在那,正在给人接骨呢。”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沈默便见一个身着粗布衣服,背对自己的男子,正蹲在那里,处理一个病人的伤腿……他是那样的不显眼,以至于沈默方才走过他身边时,只以为是个赤脚大夫,在给病人看病呢。这也不怨沈默,从绍兴到北京,他见过的大夫怎么也有上百了,哪个不是道貌岸然,架势十足,却从想到大名鼎鼎的医圣李时珍,竟然这样的……普通。轻手轻脚走过去,阻止了手下出声,沈默便立在李时珍的背后,目睹了一场绝对震撼的手术……待检查完了那人因为没有得到治疗,而畸形愈合了的骨伤后,李时珍吩咐几条汉子将其牢牢按住,再将其嘴里塞上木棒,用布条绑住,便用锋利的小刀,顺着肌肉的纹理,将那人白森森的骨伤处露了出来。没看清楚他怎么做的,便将那段长歪了的骨头截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