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那些丹药里本就是铅汞所致,在身体里日积月累,总是要出问题的……今年正月初一,皇帝又按例赐给严阁老新炼丹药五十粒,作为新春贺礼,谁知严阁老服用之后,遍身热气不散,燥痒异常,无法忍受。须得终日滚汤浇洗,其痒才少息。又有腹泻不止,至初十日发为痔疾,痛下淤血二碗,其热始解……※※※※一位年届八旬的老者,经过这样一番折腾,不趴下才怪呢。所以这几天老人家一直卧床在家……哦不,应该说是爬床在家,因为他老人家的尊臀,根本不敢沾床了。对于这种尽忠报主的行为,嘉靖帝自然是感念至深的,加严阁老为少师兼太保,并赐灵药若干,令其安心休养。事实就是,严阁老用他舍身忘己的行为,重新温暖了皇帝的心,使‘围城之变’后有所衰减的圣眷,再一次炙热起来。所以虽然在家里趴倒,但遇到事情,皇帝还是不忘问一问他的意见……看完赵文华的奏章后,嘉靖帝写了张小纸条,附在原奏背后,让人送到相府里来。按照惯例,严世蕃给老爹朗读赵文华的奏章,严阁老则趴在床上,把玩陛下的小纸条,上面是语焉不详的几个字……按说皇帝的最高指示应该尽量的准确详尽,以免下面不知所云,误了军国大事。但嘉靖皇帝陛下却反其道而行之,偏要让他的大臣们迷糊,比如说这次的批注,便是‘宪似速,宜如何?’六个字。待儿子念完了,严嵩便将纸条给他看,虚弱问道:“皇上是不是在问我……胡宗宪能不能当这个总督?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得让文华先点拨一下这个胡宗宪。”言外之意是,看看姓胡的什么态度,如果十分愿意加入他们严党大家庭,便替他说几句好话,不然就给他拆了台。严世蕃看完御笔,摇头道:“他一时还没戏。‘宪似速’便是说,皇上这是觉着胡宗宪刚升了巡抚,马上又提总督,似乎过快一点。”可能是只有一只眼睛的缘故,对于皇帝云山雾罩的御笔,他都能一看就懂,一答就对,真可谓‘一目了然’。……ps:声明,严嵩试药乃是正史所载,绝非恶搞,所以同志们,这下知道嘉靖同志为什么那么喜欢严同志了吧?李默“我知道,”严嵩指着纸条道:“但后面三个字,分明是说话虽如此,但具体应该怎么办,还要听我们的意见,所以才问‘宜如何’?”“非也非也。”严世蕃独眼闪烁道:“这个‘宜’字不是‘适宜’的宜,而是指一个人名字。”“谁?”“杨宜。”严世蕃很肯定道:“一定是他。”“杨宜……”严阁老一时想不起这么一位,还是经过严世蕃提醒,才想起那位因治盗有功,刚刚升为南京户部右侍郎的河南巡抚,不由喃喃道:“杨宜似乎也刚到任不久吧……宪似速,难道宜就不速了么?”“我问过送信的陈洪。”严世蕃冷笑道:“父亲可知陛下今天下午见了谁?”“谁?”严嵩的寿眉微微抖动道。“李默李时言。”严世蕃沉声道。“什么?这个回来了?”严嵩激动的挺起身子,不慎扯动菊门,痛得他满头大汗。严世蕃赶紧给老爹按摩擦汗,好一阵才缓过劲儿来。严阁老七老八十,这辈子让他头痛的敌人不少,但基本上都已经被他整死,或者靠死了。不过凡事总有例外,也还有那么小猫三两只仍然健在,其中最像老虎的一位,就是皇帝今天刚见过的李默李时言。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严阁老如此头痛呢?不妨翻看一下他的履历,他是瓯宁人,正德十八年进士,庶吉士,散馆后任户部主事,进兵部员外郎。调吏部,历验封郎中。当时的天师邵元节贵幸,请封诰,默执不予,弄得邵天师只得怏怏作罢……可见他是个不畏权贵,坚持原则之人。再往下看……嘉靖十一年为武会试同考官。及宴兵部,默据宾席,欲坐尚书王宪之上。宪劾其不逊,谪宁国同知。可见此人性格有些褊浅,有些目中无人。得罪了尚书高官,带着不逊的帽子,从中央被贬到地方,很多人都觉着,他的仕途基本上就算完了,捞捞外快等致仕吧。但继续往下看,你会发现,一个又一个奇迹诞生了,他先用几年时间,屡迁浙江左布政使,入为太常卿,完成了从地方到中央的反攻。在此任上,他怎么办?外面还在等着回话呢。”“你自己看着办吧……”严阁老说完便沉沉睡去了。严世蕃嘟囔一声,只好提笔写道:“臣严世蕃代父执笔,回禀圣上:应将周珫革职,遗缺以杨宜调补。”奏章递上去,皇帝立刻批准,证明他的看法一点也没错。※※※※北京城的勾心斗角,传到杭州城来尚且需要些时日,至少大军将倭寇撵出浙江,班师回城时,胡宗宪还在做着总督的美梦,对沈默道:‘等你中了进士,我就向陛下要你,回来给我当浙江巡抚。’沈默笑道:“还是别了吧,人家状元才授六品翰林院修撰,大人直接把下官拔为正四品的大员,恐怕会被人嫉恨死的。”胡宗宪却不以为意道:“不遭人妒是庸才,再说了,我就是从七品巡按直接拔为四品巡抚的,你现在也是巡按,为什么就不可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