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惊一乍之下,他也没兴致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见城门已经快要关闭,沈默便让铁柱手持自己的官贴,赶紧先去将门叫住。铁柱疾驰而去。终于在关门前地一刻,使那大门重新打开。一行人便加快速度,鱼贯进了杭州城。听着身后城门缓缓关闭的声音,沈默和他的亲卫们的饱受惊吓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城门官过来给他磕头,然后起身笑道:“大人被门外的狼土兵惊到了吧?”“狼土兵?”沈默这才有心情问道:“那是哪里的部队?”“其实狼土兵是两支部队,一支是广西来地狼兵。一支是湘西来的土兵,因为都是土司兵。所以大伙都把他们合起来叫做‘狼土兵’。”城门官笑道:“咱们南门外驻扎地,便是广西狼兵。”“土司军队怎么可以离开领地呢?”何心隐插言道:“这可是我大明朝严禁地。”那城门官骄傲地笑道:“放在别人那里,自然是办不到了。可这些兵是咱们张大帅要的,那自然另当别论了。”只有文官和高级武将才称呼总督为部堂,这些中下级地武官和一般士兵,都以大帅称之。只听那城门官满脸自豪的笑道:“张大帅可是咱们大明朝的当朝首牧与西施舌令守卫兵丁更加瞠目结舌的是,总督大人竟然亲自出迎,亲热的揽着这位年青大人的肩膀,哈哈大笑道:“拙言啊,你可让老夫久等了。”别说那些看热闹的兵丁,就连沈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颇不自在,只好摆出一脸受宠若惊,一躬到底道:“部堂大人要折杀下官了。”张经伸手将他托起,笑道:“拙言不必如此,你是圣上钦差,当为陛下保持尊严。”沈默只好顺从的起身,在张总督异乎寻常的热情迎接下,跟着他到了前厅门口。离着厅门还有两三丈的距离,紧闭着的中间四扇厅门便无声的缓缓打开,一股带着馨香的暖气迎面扑来,让沈默不由自主的眯起了眼睛。张经笑道:“拙言请进。”“部堂先请。”沈默赶紧侧身相让道。“那就一起进。”张经大笑着,拉着沈默的胳膊,并肩进了大厅之中。只见这大厅极是轩敞,抬头迎面先看到一个青底大匾,上书‘恪恭首牧’四个鎏金大字,后有一行小字:‘嘉靖三十三年九月,书赐东南总督张经’,又有‘万圣帝君之宝’的印玺,竟然是嘉靖皇帝所书。匾额下是大紫檀雕螭案,地下是两溜十六张楠木交椅,中间是名贵的羊绒地毯。至于一应摆设,皆是贵重莫名。无需赘述。倒是屋内四角摆着的四个熏笼,让沈默多看了两眼……只见那三尺来高地青铜镂空熏笼之中,无声无息的燃烧着红彤彤的炭火,既不冒烟,又没有味,让人只感觉温暖如春,浑没有寻常炭炉那种呛人的烟火气息。※※※※婀娜娉婷的侍女为二位大人上茶。便无声无息的退下了。“明前龙井。”端起薄如蝉翼的茶盏,轻轻掀开杯盖。贪婪地嗅一下幽香四溢的味道,张部堂呵呵笑道:“拙言请用,这可是本官地珍藏哦。”沈默依言端起茶盏,轻啜一口香茗,颔首赞道:“初品时鲜醇柔和,细细啜之,馥郁若兰。喝下一口,便已经满口生津了。”便由衷赞道:“下官虽然酷爱茶道,却也从未喝过如此珍品。”听他的赞叹发自肺腑,张经竟如老顽童似的笑道:“这可不是一般的雨前,乃是狮峰最古老的几棵茶树上生的。就算老夫,也得可怜巴巴的向李天宠讨要,才得了这么几两,一般人来了我都不舍地拿出来。”“我的老大人。您这唱得到底是哪一出啊?”所谓‘礼贤下士,必有所求’,如果沈默再装傻,那非得被张经当成傻子,于是他干脆搁下茶盏,直截了当的问道:“这里没有别人。您就跟学生我直说吧,不然心里七上八下的,再好的茶叶我也品不出味道来。”张经闻言面色一变,闷头喝几口茶,也搁下茶盏,再抬起头来时,已经恢复了当朝首牧该有的气度,他叹口气道:“年轻就是好啊,初生牛犊不怕虎,锐利。”沈默恭声道:“大人误会了。学生不是有意冒犯。只是自觉才浅德薄,受不得您如此厚待。”张经缓缓摇头。双眼如锥子般紧紧盯着沈默,沉声道:“你当得起……老夫的身家性命,我东南的抗倭大业,全在拙言你地一念之间了。”沈默错愕,勉强笑道:“大人不是开玩笑吧?下官……”“老夫不是开玩笑。”张经拢一拢花白的胡须,轻声道:“我拜托拙言一件事,请你务必答应。”沈默心说我也只有那份给皇帝的报告,能入了你张部堂的法眼吧,便不敢一口一下,只是起身拱手道:“请部堂明示。”张经见他没有像想象的那般满口答应,心中微微一沉,一咬牙,竟然也巍巍起身,笔直的腰杆微微弯下,也向沈默拱手道:“请拙言务必等老夫打完下一仗后,再向陛下呈送你地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