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情低头怔愣地望着掌间的素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她误解了。他好笑地牵着她的手反过来,与之掌心相对。又捏捏凰愿的拇指指节,才将仔细地在她的指根处套上了一样物件。
眸色敛在纤长的睫毛下,让人看不透他的情绪。
凰愿觉得师父好似格外地认真,宛如在托付一样远比指环更加沉重的东西。还未等她细想,手背就被拍了拍,力道轻轻的,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好了。”他道。
凰愿定睛瞧去,发现手上之物分外眼熟——
那是一直戴在夙情食指上的扳指。片刻前被他从指间褪下来,尚带着微末的余温。
扳指略沉,有莹莹之色从中透出,触手温润,想来应是妖兽牙齿或是玉质的,戒指内侧缠着的金色丝线隐隐流着光晕,是灵力所凝。
此刻套在她的拇指上,大小合适,如量身定制。
夙情笑着说:“你许久没有练射了,如此倒是正好。”
经常练手的人,手指会变得稍粗一些,她久未经手骑射一道,手指自然纤细,扳指也会松。
凰愿这才意识到,师父刚刚捏自己的手指应是在测量尺寸。
一如往日的细心。
“这是什么?”凰愿摩挲着指间之物,心下不自觉地喜欢。
“开弓之物,用以射决拘弦。”见她还是好奇,夙情又补充道,“是……是你的旧物。”
这枚扳指是凰愿从前使弓时的护具,她惯于戴在拇指上,防止回弹的弓弦擦伤手指。后来被夙情用来睹物思人,戴在食指上时以灵力密密地缠过数圈,才尺寸恰好。
“等你练了一段时日,我再将灵力撤去,到时候应是正正好好了。”说着夙情又凝出一条细细的金线,一头绕在扳指上,一头系紧在凰愿的手腕上,以防它被弓弦挂飞。
灵力不似凡物,既轻又窄,不作妨碍,也不会割伤她。
“来试试弓吧。”他说。
“这里,用扳指的底部勾弦,握住拳,以食指架住箭矢。”夙情将她的动作一一调整,“前手需如推泰山,后手则如握虎尾。[1]”
他扶着凰愿的一只手架在弓体中央,另一只手擒住弓弦,这个姿势让他的下巴正正好好搁在了凰愿的头顶,连带着把她整个人都圈在怀中。
两人的十指镶嵌在一起,指缝相贴,弓弦的力道完全吃在他的皮肉上,但凰愿却能跟着体会拉弓的感受。
“微前倾,力道落在双脚上。”夙情扶着凰愿的手腕,将弓弦抬高,直到靠到脸颊位置,“靠位瞄准,记住合适你自己的位置,这样如何?”
“嗯,正好。”凰愿乖巧道。
“好。”夙情说,“将来练习的时候,抬到此处再开弓。”话音未落,六钧的弓已被他稳稳地开到圆满,“你原本的那张弓是十钧的,只有将灵力凝聚在手上,才能拉开弓弦。准备好了吗?”
原本的弓?
凰愿按下心中的疑惑,点头。
“撒的时候果断一点。”夙情右肩猝然发力,同时三指垫在凰愿指间,迅速张开。
明明是空空如也的弦,却在被放开的刹那,有金色的灵力形成一支双羽箭,直直地穿出八角亭,朝着远处急速射去。
灵箭破空而出百步有余,忽然嘭地一声爆裂成千万片散碎的光点,坠落在一池的绿荷红菡萏上。
美得令人失语。
“放松。”他捏捏怀里人的肩膀,企图让仍旧盯着美景的人卸去腰腹与肩背紧绷上的力道。
“唔……”凰愿只呆呆地任由有他按摩揉捏。
“没有扳指的时候,记得用灵力裹了自己的指尖再开弓知道吗?再不济,熟革皮草都可以。”不放心的夙情细细叮嘱,生怕她箭还未出,先伤了自己,“若是紧急的时候,将灵力凝出弓来使也并非不行,只是若是手生,便会极耗费时间,更容易丧命在对方手里,所以最好别用,除非你有一个可信的搭档在身旁,可以为你拖延时间。”
言下之意其实是——有事先叫我。但他觉得半大的小朋友应该最是要面子,是以说得隐晦而委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