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元六年(1200年)秋,布衣吕祖泰击登闻鼓上书宁宗请斩韩侂胄、苏师旦、周筠并罢免因韩侂胄得势的陈自强,还请求任命周必大取代韩侂胄。御史施康年上书弹劾,于是周必大被降官一级,吕祖泰被流放拘管。[110]不久后,由于提出党禁的京镗已死,韩侂胄又想要为北伐笼络人心,加之张孝伯提醒韩侂胄将来有报复之祸,韩侂胄便授意侍御史林采、右正言施康年上疏请求杜绝天下攻讦、停止指认伪学。[111]
嘉泰二年(1202年)二月,台谏上奏宁宗“真伪已别,人心归正”;韩侂胄便建议宁宗弛伪学之禁。于是,以赵汝愚平反为标志,党禁全面弛解。[113]一大批列入“伪学”并主战的健在者,例如刘光祖、陈傅良等都复官。[112-113]
韩侂胄为了实现借北伐来稳固统治,再度起用光宗朝被排斥的主战官员:陈贾任兵部侍郎,吴挺子吴曦任四川宣抚副使。家居的辛弃疾也出任浙东安抚使,并起到了重要作用。[77]嘉泰四年(1204年),宁宗、韩侂胄又追封岳飞为鄂王,以支持抗战派将士。[124]不久后,又削去秦桧的王爵,并把谥号改为缪丑。贬秦的制词一时传诵,大快人心。[128]韩侂对秦桧贬抑,对妥协势力进行沉重打击,为北上抗战作了舆论准备。[77]
开禧元年(1205年)七月,韩侂胄加封平章军国事,总揽军政大权[126],下令各军密作行军的准备,出朝廷封桩库金万两作军需。命吴曦练兵西蜀,赵淳、皇甫斌准备出兵取唐邓。殿前副都指挥使郭倪指挥渡淮。[129]次年四月,郭倪派武义大夫毕再遇(岳飞部将毕进子)、镇江都统陈孝庆进兵,二人提前出兵,攻其不备,还声东击西,金军败溃,宋军收复泗州。[130]陈孝庆继续进兵,攻下虹县。江州统制许进攻下新息县。光州民间武装攻下褒信县。[131]宋军出兵得胜,形势大好。五月间,韩侂胄请宁宗正式下诏北伐。[132]
韩侂胄调任光宗时派往四川的丘崈为江淮宣抚使,丘崈辞不受命。[127]宁宗下诏朝内外举荐将帅边守。邓友龙出任两淮宣抚使。程松为四川宣抚使,吴曦仍为副使。伐金主力军分布在江淮、四川两翼。但早在伐金前一月,吴曦已里通金朝图谋叛变。[123][133]金朝指令吴曦按兵不动,并密许其作蜀王。[77][133][139]韩侂胄多次催促,吴曦不理。金军有吴曦在四川接应,得以集中兵力到东线作战。[136]六月,宋郭倪军驻扬州,派遣郭倬、李汝翼会师攻取宿州、李爽攻寿州、皇甫斌攻唐州、王大节攻取蔡州都战败。只有毕再遇一军继续获胜。[134]韩侂胄因出兵无功,罢免苏师旦和邓友龙,又用丘崈为两淮宣抚使,用叶适知建康府兼沿江制置使。丘崈一上任就放弃泗州,并贬斥王大节等人。[135]战争形势因此变为金军南侵。十一月,丘崈任签书枢密院事,督视江淮兵马。[140]金完颜纲军陷光化、枣阳、信阳等地。[141][143]不久淮西县镇,都被金军占领。[142]年底,金军秘密派人去见丘崈示意讲和,丘崈送金使北归。[143-144]从此,丘崈多次遣使与金军谈和。[144]
安丙塑像
开禧三年(1207年)正月,吴曦公然建行宫,称蜀王,请金军入凤州,并准备削发(改女真辫发)向金称臣。四川军民展开了强烈的反抗。[137]西线吴曦叛变,东线丘崈主和,韩侂胄日益孤立。韩侂胄随即罢免丘崈,改命张岩督视江淮兵马。[138]又派遣方信孺同金朝谈判。[77]杨巨源和吴曦部将张林等联络,兴州中军正将李好义结合兵士李贵等伪造诏书,命长史安丙为招抚使,趁机诛杀吴曦。[145]诛灭叛徒后,军民抗金情绪高涨、韩侂胄任安丙为四川宣抚副使,杨巨源、李好义等请乘势收复四州。李好义等人分路出兵,一举收复西和州、成州、阶州、凤州、大散关。李好义进兵至独头岭,会合当地民兵夹攻金军,金军大败。李好义又请乘胜进取秦陇,安丙不许,大散关又被金军夺去。[146]但安丙与孙忠锐不和,命杨巨源伏兵杀孙忠锐。[147]吴曦原部将王喜派人毒死李好义。[148]安丙又诬指杨巨源谋乱[149],下狱害死。[150]由下级军官和民众武装发展起来的大好形势,又被安丙断送。[77]
韩侂胄筹画再战时,朝中主降的官员大肆活动。史浩之子、时任礼部侍郎史弥远和对记恨韩侂胄的皇后杨桂枝以及其兄杨次山勾结,在联合皇子赵询上奏宁宗无效后,派人在上朝时把韩侂胄害死。[173]韩侂胄死后,军政大权全归史弥远。随后,苏师旦被处死。投降派完全遵照金朝要求,把韩、苏的头割下,派使臣王柟送到金朝[177],并且全部接受金朝提出的条件:增岁币为三十万,犒师银(赔款)三百万两。金军自侵占地撤回。当时太学生作诗讽刺:“自古和戎有大权,未闻函首可安边。生灵肝脑空涂地,祖父冤仇共戴天。”[504]
弥远当国
赵扩杨皇后画像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在杀害韩侂胄之后,史弥远升任右丞相兼枢密使。[175]到嘉定元年(1208年)上半年,史弥远政变集团骨干成鼎足之势:右丞相兼枢密使钱象祖、知枢密院事史弥远与参知政事卫泾。赵询也在杨桂枝的支持下被立为太子。史弥远紧密攀附杨桂枝与赵询,在政变中取得了杨桂枝的信任。[116]
史弥远执政后,对韩侂胄北伐时的执政官员和作战将领不遗余力地打击。陈自强罢相,又贬到雷州安置。[176]邓友龙贬南雄州安置。郭倪、张岩罢官。已经死去的辛弃疾仍被加罪。叶适因而被弹劾为附会韩侂胄用兵,被罢官夺职。只有主和的丘崈升任江淮制置大使,又进为同知枢密院事。[174]史弥远排挤走卫泾以后[5][181],又升任右丞相。[180]但拜相仅月余丁母忧,而钱象祖也被论劾出朝。[182]御史中丞章良能则升为同知枢密院事。[183]太子还建议宁宗赐史弥远宅邸供其服丧,而史弥远则坚持在老家守丧。[184]
楼钥头像取自清光绪修《浙江山阴娄氏宗谱》。
嘉定二年(1209年)五月,忠义军统制罗日愿由于不满史弥远专政,于是便联络将兵、官员和府学生,准备在百官迎接史弥远回临安时诛杀史弥远。不料进勇副尉景德常举报以致罗日愿等被捕。[185]雷孝友又称自己不能胜任宰相的职务,于是,赵扩重新启用史弥远。[186]起复以后,史弥远继续在平反“伪党”、起用“党人”上博取人心,取悦清议。他任用了黄度、楼钥[178]、杨简等着名党人,还找来了真德秀[179]、魏了翁等知名之士,以群贤点缀朝廷。
同时,史弥远独揽相权和军权,破坏宰执制度,前后独相达二十六年。从他开始,宰相兼枢密使成定制,这对南宋后期权臣专政的局面以直接影响。从嘉定六年(1213年)起,他就经常“决事于房闼,操权于床第”,破坏了政事堂制度,最高行政权沦为其囊中之物。[116]另一方面,史弥远独攥官吏任命大权,培植个人势力,只把官员任命结果告诉给赵扩,从来不取旨奏禀。史弥远还以官职差遣为诱饵,呼朋引类,结党营私。[116]最后,史弥远操纵台谏,控制言路。这样,史弥远既杜绝言路,又让台谏成为鹰犬。[116]因此嘉定政治成了史弥远专政,以至朝野“皆言相不言君”。而赵扩也习惯了做傀儡皇帝。尽管如此,还是有人抗争史弥远专政。当年上书请斩韩侂胄的武学生华岳,[125]诛韩以后担任殿前司同正将。他曾上书赵扩,大忤史弥远。[116]
史弥远画像[121]
嘉定十三年(1220年),赵询去世。次年宗子赵贵和被立为太子,改名赵竑,其对史弥远深为愤恨。史弥远得密告后,暗中派人在民间找到宗室之后赵与莒,召到临安,改名贵诚。史弥远又密召国子学录郑清之为贵诚讲学,许以丞相之职。嘉定十七年(1224年)闰八月,宁宗病死。史、郑二人不顾反对,强行拥立赵贵诚称帝(理宗),改名赵昀。太子赵竑被废为济王,出居湖州。[77]史弥远的阴谋激起人们强烈愤慨。湖州人潘壬等与李全联络进兵拥立济王。史弥远得到消息,赶忙捕斩潘壬,又派人到湖州逼赵竑自缢。一些朝臣上书说济王冤枉,都被罢官出朝。[77]此后,史弥远也因此更加掌握大权,理宗登基后将所有政务都交给史弥远,自己暗中韬光养晦,南宋政治日渐腐败。[77]
绍定六年(1233年)十月,史弥远病重,才将他的党羽郑清之升为右丞相。次日,以病危致仕。数日后,史弥远去世,追封卫王,谥忠献。[116]理宗还把本应归还的宰相赐第仍赐史家作家庙。理宗还专门下一道“保全故相史弥远”的御笔手诏,不仅史弥远的罪行一律不准追究,凡涉及三十年来史弥远及其家人的行为都不许论奏,也防止了他人追究自己的得位不正之事。[118]史弥远死后,人们才发现其流毒比韩侂胄更深、为害更烈。[331]从韩侂胄与史弥远前后将近四十年,南宋后期的衰颓已不可逆转。[116]
端平更化
主词条:端平入洛、端平更化
绍定六年(1233年)十月,理宗始得亲政,他从小生活在民间,想有所作为。同时,由于史弥远擅权时期排斥异已,造成统治集团内部的激烈纷争,也不利于统治。为此,他开始采取一些有别于史弥远时代的政治措施,以使各股政治势力趋向平衡,遂诏改元端平,史称”端平更化”。在除史弥远为左丞相的同时,理宗以参知政事郑清之为右相,又以薛极为枢密使,乔行简和陈贵谊并为参知政事,组成了以史弥远亲信为主的中枢集团。[118]
崔与之石刻像
“端平更化”的核心,是在依靠以郑清之为首的拥戴派的同时,斥逐史弥远的某些劣迹累累的亲信,起用曾遭史弥远排斥的一些有声望的官员和理学名臣,并不追究他们对济王事件的态度。于是,理宗召还真德秀、魏了翁、崔与之、徐侨、赵汝谈、尤焴、游似、洪咨夔、王遂、李宗勉、杜范、徐清叟、李韶等一些有声望的官员,时人号为“小元佑”。在被召的一些官员中,惟有崔与之以老病辞。但他根据史弥远擅权的弊政,提出理宗要任用德才兼备的官员和不可偏听权臣一人的意见,对理宗前期的施政具有一定影响。[118]
同时由于金朝已经大势已去,宋理宗也抱有收复三京(东京开封府、西京河南府、南京应天府)的希望。端平元年(1234年)正月金朝灭亡后,赵范、赵葵、全子才等建策守河、据关,收复三京之地,以扼制蒙古军长驱南下,理宗采纳其建议。六月,命赵范移司黄州(今湖北黄冈南),全子才合淮西兵万人赴汴京(今河南开封),赵葵率淮西兵五万经泗州(今江苏盱眙)赴汴,继又进据洛阳。但因经多年战乱破坏,州县多为空城,粮饷不济。蒙古军乘机来攻,又决黄河寸金淀(今河南开封北)灌宋军,宋军多溺死,余部大败而回。[65]
对外作战失败后,宋理宗便专心进行内政改革,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驱逐史党。他虽对史弥远曲加维护,但对其党羽则决不宽贷。在史弥远病危期间,理宗夜降诏旨,罢免了梁成大。端平元年(1234年)五月,流放“三凶”:李知孝瑞州居住,梁成大潮州居住,莫泽南康军居住。袁韶因趋附史弥远而位居执政,赵善湘以史弥远亲家而擢任制帅,也都遭论劾而罢任。其他被罢黜的史党不胜枚举。[169]
二、审慎用相。在听从崔与之的建议后,理宗决定慎择宰相,纠正了嘉定以来权臣独相的局面,使这一时期的政治相对稳定。郑清之任相虽出于史弥远的安排,但不像史弥远那样专断,在配合更化上君臣十分投契。[169]端平三年(1234年),郑清之罢相。史称郑清之“声誉翕然”,对当时召用正人,出力尤多。[169]
史嵩之画像[121]
端平二年(1233年),乔行简开始与郑清之并相,郑清之去位以后独相三年,参与更化决策时间最长,对加强边防、整顿财政、荐引贤能贡献颇多。[171]李宗勉与史嵩之在嘉熙三年(1239年)并任左右相。史称李宗勉“守法度,抑侥幸,不私亲党,召用老成”,有“公清之相”的美誉。史嵩之经理京湖防务时,荐士三十二人,董槐、吴潜后来都称贤相。任相以后,京湖用孟珙,川蜀用余珍,在其后抗御蒙古南侵中都功绩卓着,可谓识人。[169]但史嵩之因是史弥远之侄,时人对他没有好感。[169]时论评曰:乔失之泛,李失之狭,史失之专。他为相六年,略有史弥远专断的余风。淳佑四年(1243年)丁父忧,理宗命他起复,舆论大哗。人们想到史弥远旧事,不断上书抨击他。理宗唯恐他成为史弥远第二,便再未起用。[170]
杜范画像
其后,范钟与杜范并相。史称范钟为相,“直清守法,重惜名器”;杜范任相,都民“欢呼载道”。淳佑五年(1245年),杜范死在任上,游似与范钟并相,两人虽政见不合,但都能克制。淳佑七年(1247年),边事转急,理宗再相郑清之。但郑清之对御蒙并无贡献,而且“政归妻子”,其子卖官鬻爵,令其政声大坏。淳佑十一年(1251年),郑清之去世,由谢方叔与吴潜并相,吴潜也称贤相;谢方叔直到宝佑三年(1255年)才罢相,这时,理宗之政已由更化图治的前期转入嗜欲怠政的后期。[171]综观理宗前期的宰执,除郑清之与史嵩之的评价,尚有争议。其他宰相与执政,大都很孚人望。[169]
其三,亲擢台谏。史弥远一死,理宗就把擢任台谏权攥在手中。这一时期,他任命台谏四十余人,知名的有洪咨夔、李宗勉、李韶、谢方叔、江万里、程元凤、李昴英等,大多立朝正直,议论恺切,使端平更化中的台谏风采成为南宋晚期一抹余晖。[169]
魏了翁头像取自清光绪修《浙江余姚魏氏宗谱》。
其四,澄清吏治。光、宁以后,吏治大坏。理宗亲自撰制《审刑铭》《训廉铭》等,把道德宣传与法律约束结合起来,规定官员犯赃与谋杀、故杀、放火列为同罪,贪赃移作他用者籍没其家,推行吏部考功条法,惩办了一批赃吏。官吏冗滥是吏治腐败的又一现象,理宗对此也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如取消堂除陋规;减少官吏权摄(不够任职资格者代理为官);控制取士人数;严格升迁。[169]
理学名臣真德秀像
其五,整顿财政。理宗亲政,财政上面临物价飞涨、国库空虚两大问题。回应前者的主要措施是停止发行新币,适当回收旧币,严禁伪造楮币。这些措施有一定作用,但不能根本解决会子危机。应对后者的主要措施是严格会计制度,实行节用方针。端平元年(1233年),理宗命尚书省设局审计户部财赋收支,下令编制《端平会计录》。嘉熙二年(1238年),命各州府仿照户部会计式样,立簿记录出纳,每季送呈尚书省计簿房,作为考核官员的标准之一。端平二年,宰执自愿减半俸,以为表率。九月,理宗命大臣审定节用项目,范围上自宫掖,次及朝廷,下至州郡。[172]
其六,尊崇理学。理宗即位后便进封朱熹为信国公。作为理学官学化进程中举足轻重的一位君主,理宗于端平元年(1233年)下令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和朱熹入祀孔庙。次年,理宗采纳李埴建议,享受祀孔庙待遇的改为胡瑷、孙复、邵雍、欧阳修、周敦颐、司马光、苏轼、张载、程颢与程颐。淳佑元年(1241年),理宗分别追封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为伯,与信国公朱熹同为儒学嫡传正宗,列入孔庙从祀。与此同时,理宗宣布王安石是儒学“万世罪人”,黜出孔庙;胡、孙、苏、欧也被迁出。景定二年(1261年),司马光又与邵雍、张试、吕祖谦补祀孔庙,程朱理学的官学正统地位宣告确立。[169]擢用理学之士,也是理宗表彰理学的重要表现。真德秀、魏了翁被史弥远排斥出朝后,在理学成为儒学正统过程中最有贡献,并称二贤。端平元年(1233年),理宗召真德秀为翰林学士,魏了翁直学士院。当时,物价腾贵,人民对他们回朝寄予厚望。但他们入朝后大谈“正心诚意”,对物价虽采取过措施却收效不大。次年,真德秀升任参知政事,仅两月就去世。魏了翁立朝仅六个月。理宗召用二人,主要是借此起推崇理学、任用贤能的象征性作用。[169]
端平更化是南宋后期黑暗政治中的短暂亮色,对革除史弥远专政时的弊政,对稳定理宗亲政后的政局与社会经济,产生了一定的积极效果。但南宋王朝已不是那些澄清吏治、整顿财政等治标不治本的措施所能奏效的。端平入洛只落得仓皇北顾。清除史弥远余党也畏首畏尾。成功的大概要数尊崇理学,理宗的庙号也因而名至实归。[169]
二帝怠政
吴潜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