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柔:“阿嬷,嫁给谁又有什么区别?不一样是身居内院,处置内务,管教下人,教育妾室,抚养庶子女,讨好夫主?”
在说道‘夫主’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嘴角轻轻的翘起,勾勒出一个有些讽刺的弧度。
夫主啊,主子呢,历来都是门人称主公,奴隶称主人,那这‘夫主’中的‘主’又是哪一类?
作为一个只有生育价值的,随时可以作为替代品的工具,只怕大多数都是后一种吧。
而为了这样一个‘主子’,她要拼搏,她要争斗,用自己的卑微去讨他的欢心,还要忍受着生命危险,去为他诞下子嗣,并且这个子嗣不会传承她的思想,也不会继承她的姓氏,仅仅只会留下那可怜的血脉而已,何必?
纵然她是作为主母而存在,纵然在某种程度上,她算得上是与自己的丈夫‘平等’,可这种平等又有多可笑,她不过是一个维系着两个家族关系的傀儡而已,真正平等的是两个家族,而她自身的爱恨喜怒,无关紧要。
所以说,嫁给谁又有什么区别?
若那崔家子真的是个断袖之辟,她只怕要拍手称快,这样,她就不用忍着恶心匍匐在他的身下,也不用满心悲哀的用命去搏那一个男丁。
何其快哉,何其快哉!
说着说着,她就忍不住的笑了起来,而隐隐听到了阿柔话的阿嬷则是满心惊悚,女郎,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她赶紧跑上前,试图捂住阿柔的嘴,却被阿柔避开了。
“阿嬷啊,我有点不想活了哩。”她望着远处天边斜斜沉下去的夕阳,微微的感叹道。
天色一分一分的暗下去,程柔站在稀薄的光里,微微一笑,却笑得让人心酸。
她眼神深深,就如同一汪看不见深浅的,溢满了悲伤的深潭。
向前看,满是悲哀,向后看,一片阴霾,她终究是,不够坚强啊。
城隍庙里,程柔看着那眼神中溢满了悲伤的女郎,这才有了一丝丝的认同感,果然,这才是她曾经可能会有的模样。
她绝不相信,自己会是那泼妇厉鬼口中所描述的样子!
第697章转魂
光幕里的景象十分的清晰,却带着一种时光的沧桑感,如同一副饱经岁月的古画,带着泛黄而又悲伤的气息。
接下来,在城隍庙中的众人分别看到了光幕中的女郎不曾反抗的嫁给了那个崔家的子弟。
那人果真是个断袖之癖,不仅不曾给程柔一个正妻应有的体面,还放任那小倌欺负到程柔的身上,而这些,程柔一直都没有反抗。
因为她知晓,反抗的人并没有什么用,她并不打算将崔家当成自己的归属,自然也就不愿意去融入崔家,而出身的家族,也在种种交易下,选择放任。
她想要逃离,南下,去更为蛮荒的地方,去寻求栖息之地,北方已经被蛮族人占了,而世家大族们纵然想要打退蛮夷,重归故土,可相比起这些,他们更想要保住自己现在的地位,想要保住手中的权利与利益,所以,他们联手压制不成器的皇族,同时也隐隐撑起即将要坍塌的大厦。
可在这样的乱世里,她又如何逃,又如何保全自身?她无亲,意无故,纵然有着还算不错的名声,困在世家后宅之中,又有什么用?
她的身体一日日的衰败下去,哪怕太多的人来向她挑衅,她也一概不理。本就是一些不需要在意的东西,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因为看的太清,所以便直直的走入到了一场绝望之中,再难以挣脱。
她想过真正的出逃,却被崔家给拦截了下来,她想过放下自己的清高,专为活着而活着,可她怀的孩子却一个一个的流掉,最后,她也只剩下了死这一条路。
可她一想起若她就这么死了,能够给程家多少好处,她就不那么想死了。
而城隍庙里的泼妇厉鬼在看到流掉了一个一个胎的,躺在床上虚弱无比的程柔时,却愣住了,他呆呆的看着变换的光幕,整个人好像被什么击中,他好像,记起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