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加班的代价就在这。两天不拉伸,肌肉又回去了三成。”她的拇指停在他L3-L4的椎间隙旁,“我能帮你松,但如果你自己不维持,永远只能在你的肌肉和我之间做拉锯战。”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了。明天开始恢复拉伸。”
苏棠没有再说话,专注地完成背部的松解。
当她推到他骶骨上方那个已经缩小了将近一半的硬结时,他的反应和上次不一样了,上次是跳,这次是颤。
臀大肌和竖脊肌同时放松,骶骨区域的僵硬程度明显降低。
翻面时,他比上次更利落。毛巾盖得也更松了一些,露出小腹两侧的人鱼线,以及内裤腰边上方的一小片皮肤。
苏棠的视线在那片皮肤上多停了半秒。
他的腹外斜肌线条很清晰,腹直肌上隐约能看到两条纵向的沟。不是刻意雕刻的那种,是体脂率足够低之后自然显露的。
她把注意力收回到手上。
枕骨下缘的肌肉比上次松了很多,颞肌也不那么紧张了。
但在做颈前部手法时,她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他的胸锁乳突肌下端,靠近锁骨的位置,出现了一段新的痉挛。
不是肌肉本身的问题,更像是某种交感神经亢进引起的持续紧张。
“你最近睡眠怎么样?”
“一般。”
“一般是什么程度?几点睡几点起?能连续睡几个小时?”
“两点睡,六点起。中间连不起来,会醒一两次。”
苏棠的拇指在他的胸锁乳突肌上停了一下。
“陈律师。你这是在透支。我的手法再好,也敌不过你每天睡四个小时。”
陈默闭着眼,喉结滚了滚。“有个案子。下周五开庭。标的额比较大,涉及知识产权,证据材料很多。”
“什么案子?”
“不好说。客户要求保密。”
“那就别解释案情。”苏棠的手指从他的颈前部滑向锁骨上窝,在那里找到了一个硬结,压住,定住,“解释一下你自己的状态就好。你现在的身体状态,如果是我爸判案子的时候遇到你这样的律师,他会让你先休息半小时再继续辩护。”
陈默笑了,胸腔的震动从他锁骨一直传到她贴着他皮肤的手指上。
“你爸是哪个法院的?”
“海淀的。退休了。”
“姓苏?”
“苏建国。”
陈默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慢悠悠地睁开,是那种突然接收到某个重要信息时骤然睁开的动作。
他偏过头看她,视线从下往上的角度让他的眼神比平时更直接一些。
“苏建国?零六年知识产权庭的苏建国苏庭长?”
“……你知道他?”
“读过他写的判决书。那个案子我还在读研,知产方向。他判了一个当时争议很大的软件著作权案,判决书逻辑框架非常漂亮,后来被写进了教材。”陈默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语气从专业认同变成了一种更私人的东西,“你爸是个好法官。”
苏棠的手指在他锁骨上停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一下,收回手,站直了身体。
“翻案卷的那个案子。我知道你说的那个。他判了那个案子的六年之后退休,不是因为年纪到了,是因为被人威胁。对方是上市公司,派人把他家门口堵了三天,往我们家邮箱里塞活老鼠。我妈吓得住了半个月院。法院给他换了安保,但没有人真正被追究责任。”
陈默没有说话。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职业化的认同,而是一种安静的、等待她说完的专注。
“所以我说我不喜欢律师。”苏棠把精油瓶的盖子拧上,“不是针对你。我只是见过太多律师在那个案子里替侵权方写的代理词,每一份都在说,我的客户没有侵犯知识产权,在技术上有本质区别。我爸看了那些代理词,说了一句话。他说,他知道律师有立场,但他没想到有些律师可以为了立场,把黑的说成白的。”
吧台边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案子,”陈默缓缓坐起来,按摩巾从他肩上滑下来,他没有去拉,“后来最高法院再审,改判了侵权成立。是你爸去最高法做的专家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