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泥小火炉上的山泉水彻底沸腾,水汽氤氳。
玲瓏提起水壶,將滚烫的泉水注入杯中,清幽的茶香瞬间瀰漫开来。
將茶杯轻轻推到陆辰原本的座位前,隨后抬起头,直勾勾看著后者。
“小辰,你还没明白么……”
玲瓏白皙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清脆声响。
看著陆辰那茫然中透著一丝急躁的目光,她不再卖关子,而是用一种近乎讲述古老神话般的平缓语调,继续说道:
“奚春秋,在红月四万年的时候,就被那位慕宗主当做红月仙宗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火种,送到了极其特殊的时光间隙中。”
“在那方只有他一人的幽闭空间內。”
“没有昼夜交替,没有四季轮迴,没有任何生灵可以交流,甚至连声音都会被虚无吞噬。”
“他就在那种绝对的死寂中,不生不死,度过了整整十六万年。”
石亭內,骤然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红泥小火炉中,木炭燃烧发出的细微嗶剥声。
陆辰握著酒杯的手,猛地僵住了。
奚春秋的这部分过往,他在后续也渐渐拼凑出些许,此时听到后,顿时心绪起伏。
“十六万年啊……”
玲瓏轻声嘆息,那冰冷理性的眼眸中,也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敬意。
“那是一段、何等漫长的岁月!”
“凡人不过百年寿数,神君亦不过十万载春秋。”
“哪怕是大帝,在十六万年的绝对孤独面前,神魂也会因为失去锚点而彻底崩溃,陷入癲狂。”
“时间,是这宇宙中最残酷的牢笼,也是最锋利的剔骨刀。”
“而他,硬生生地熬过来了。”
陆辰听完后,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在“无回山”里死了八万多次,虽然承受了极致的痛苦,但那毕竟只有短短的两年多。
而且还有盘七那个话癆陪著打架、聊天。
可是奚春秋呢?
独自一人,在一个没有色彩、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生命跡象的虚无空间里。
没有交流。
没有希望。
甚至,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的故土被屠戮,所有认识的人、所有的亲朋好友、师尊同门,全都在那场浩劫中死绝了。
这世上,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
这种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孤独感,这种足以让人精神彻底崩溃、发疯发狂的恐怖压力。
十六万年。
是如何熬过来的?!
陆辰望向亭外。
远处的苍穹下,那个穿著灰色道袍、身形略显佝僂的年轻人,正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地走向星际舰队。
那看似慵懒、漫不经心的步伐里,到底承载了多少岁月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