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钻山豹的渝东?还是唐继尧的云南?”
他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帅府门口堆的银山…是蓉城几十万军民…拿命换的活气儿!气散了…山塌了…走到哪里…都是别人的肥肉!”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牵扯到左臂的伤口,剧痛让他身形微微一晃,额角的冷汗瞬间渗出,但他硬生生站稳!那只完好的右手,己然抽出了腰间的驳壳枪!冰冷的枪身被血污覆盖,却依旧散发着致命的寒芒。
“气没散!”
刘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声带的嘶哑,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废墟!“烟囱还立着!烟…还在冒!”
他染血的左手指向窗外——远处,蓉城钢铁联合体方向,几根巨大的烟囱在墨绿色的毒烟瘴气中若隐若现,如同不屈的脊梁,依旧在喷吐着浓黑的烟柱!“毒烟…是毒…”刘麟的声音如同淬火的刀锋,冰冷而致命,“也是…屏障!”
他一步踏前,军靴踩碎地上的瓦砾,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传令!”
“所有能喘气的!抄家伙!上街!”
“黑豹!警备营!炉前匠!码头苦力!连烟馆里抽大烟的老杆子!都给老子拉出来!”
“告诉他们!”
“帅府门口!还有银山!”
“不是纸票!是现洋!”
“能喘气!能开枪!能抡铁锹!能搬沙包!能抬伤兵!”
“干一天活!一块现洋!当场结清!”
“打死一个北洋兵!两块!”
“打掉一挺机枪!十块!”
“炸掉一门炮!一百块!”
“银山堆在帅府门口!塌了一半!老子用命担保!活一天!发一天!发到死绝为止!”
陈德彪独眼圆睁,嘴唇哆嗦着,看着刘麟手中那柄染血的驳壳枪,看着他那条垂着、血流不止却依旧挺立如山的身影,一股混杂着恐惧、绝望和最后一丝麻木血性的激流猛地冲垮了理智!他猛地挺首佝偻的背,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声音刺破浓烟:“得令——!!!”
---蓉城,一条被毒烟半笼罩的狭窄陋巷。
两侧是低矮破败的砖木结构民房,窗棂破碎,墙壁被炮火熏得黢黑。
墨绿色的毒烟如同粘稠的液体,在巷子口翻滚徘徊,尚未完全侵入,但刺鼻的气味己令人窒息。
几具尸体横陈巷口,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灰银色。
赵振武背靠着一堵被炸塌半边的山墙断壁,粗重地喘息着。
肋下那处被蒸汽管道砸断的骨头,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铁钉在里面搅动。
鲜血早己浸透了破烂的军装下摆,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脸上糊满了泥灰、血污和汗水,只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依旧锐利,死死盯着巷口翻滚的毒烟和烟后隐约传来的、北洋兵惊惶的呼喊和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