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斋小说网

第182章 太傅的为官课（第1页）

太傅王承恩的书房，与静心斋的奢华、武舍的肃杀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半分张扬的陈设，西壁皆是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排满了各种经史子集，那浩瀚的书海，几乎要将屋内的所有空间都尽数吞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唯有岁月才能沉淀出的陈年墨香，让人一踏入此地，便不自觉地收敛了心神，生出一种对知识最原始的敬畏。

张子谦与徐文若二人，正襟危坐于两张小小的蒲团之上。

他们心中的震撼，至今仍未平息。

方才在武舍之内，陈立言那番石破天惊的“攻心之术”与“榫卯之论”，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敲碎了他们心中那份属于天之骄子的、固有的骄傲。他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自己与那个乡野少年之间的差距，己非简单的“才学”二字可以衡量。

那是一种，对世事人心，对权谋法度，近乎于“道”的理解。

太傅王承恩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将那两杯尚带着余温的清茶，轻轻地推到了二人的面前。

“尝尝吧。”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是老夫亲手种下的‘云山雾毫’，三年方得一两。平日里，便是陛下亲至，老夫也未必舍得拿出。”

二人闻言，心中皆是一凛。

他们知道，太傅此举，必有深意。

张子谦率先端起茶杯，他学着平日里品鉴美酒的样子，先是轻嗅其香，只见那茶香清雅悠远，闻之便觉心旷神怡。他随即轻呷一口，只觉那茶汤入口微苦，随即却化作一股甘甜的暖流，顺喉而下，满口生津，余韵悠长。

“好茶！”他忍不住由衷赞叹，“此茶，香而不浮，苦而不涩，甘而不腻。如君子之交，淡而弥永。学生以为，当为茶中上品。”

这番评价，引经据典，中规中矩。

太傅王承恩听完，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他又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看着杯中茶叶沉浮的徐文若。

“文若，”他开口问道，“你以为如何？”

徐文若缓缓抬起头，他那双温和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

“回太傅话，”他轻声说道，“学生以为，此茶之妙，不在其味，而在其‘时’。”

“哦？”

“此茶，采于三年前之暮春。”徐文若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历经三年之封存，褪去了新茶之火气，沉淀了岁月之醇厚。方有今日这般，入口微苦，回味甘醇的绝妙滋味。若早一年，则火气未消，略显青涩。若晚一年，则茶气己散，失其风骨。”

“为官之道，亦是同理。”

“时机未到，则锋芒太露，易折。”

“时机己过，则锐气己失，难成。”

“唯有如这杯中之茶一般，于最恰当之时，行最恰当之事。方能恰到好处，功德圆满。”

这番话，由茶入道，由物及人。

让一旁的张子谦，听得是目瞪口呆。

而主位之上，太傅王承恩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露出了难以抑制的赞许与欣赏。

“好，好一个‘时机’。”他抚须而笑，“你们二人，一个有‘才’，一个有‘智’。皆是人中龙凤，国之栋梁。若能彼此扶持，取长补短，日后之成就，不可限量。”

他放下茶杯，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但老夫今日，要与你们说的，不是‘才’，也不是‘智’。”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大夏朝最顶尖的世家子弟。

“老夫要与你们说的，是‘位’。”

“位？”二人闻言，皆是一怔。

“不错。”王承恩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指，指了指那早己是空无一人的、太子所在的静心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