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菜吧。」
伯父一声冷酷中带着三分说服力的命令打断了我无尽的遐思。
大人物就是大人物,就连随便说出来的一句话都好似带着令人信服的震慑力。
侍应小姐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我们这个小包厢里哪个是Boss,哪个是小弟,「嗨」了一声之后就帮我们拉上活动门去备菜。於是,这只有十多个平方米见方的小包厢里,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我知道扶桑老一辈人里,尤其是搞政治和军事的,大多都很迷恋扶桑的一些传统艺术,山口组的老狐狸筱田大叔就是其中之一(虽然我还不清楚他巴结我究竟想要做什么)照这样看来的话,雅子的老爹私底下喜好绳艺,也是完全有可能的嘛。
面对伯父一双细长肃穆眼睛下压迫性的笑容,我只有先装作谦逊低调地回答:「伯父,我……其实还很需要努力的,让您见笑了。」
雅子坐在我对面,而这时候她整个人俨然已经傻掉了,本来以为老爸会对我们大雷霆的她,跟我一样,怎么也没料到伯父这么戏剧性的举动。我从来没见雅子的一双纤长媚然的柳眸睁得这么大过!
「小金啊,你过谦了。」
伯父一边笑,一边说道。也不晓得是他不经常笑的缘故还是身上的压迫感太重,总觉得他的笑容里彷佛藏着一把暴雨梨花针,对同性带有相当强的杀伤力。「想必你也已经知道我的身分了。作为一名扶桑国民的公仆,人文关怀之心是必不可少的。扶桑本来就国土狭小,所以,对於我们国家来说,能称得上是传统的艺术,都是我们应该大力支持的。」
伯父这番话俨然将一门技艺昇华到了与国家荣辱攸关的层面上,听得我敬仰之情如银河落九天一般倾泻了下来,连忙点头称是。
伯父又说:「从半年多前你出道的时候起,我就已经开始关注你了。作为一个外国人,拜在了我们国家绳艺的宗师明智老师门下,这本来就是一件令人感到神奇的事情。后来我观赏了你的两场表演之后,更加断定了我的想法是没有错的。」
「不知道……伯父您的想法是什么呢?」
我心中暗自捏了一把汗,要知道,每次表演的时候雅子都会去后台,如果这对父女哪天突然在表演现场碰面的话,天知道会生什么事情!
值得庆幸的是这件事情并没有生过,而伯父也不知道雅子不在东映上班,而是一直跟在我身边。伯父伸出线条刚硬的右手,抹了抹下巴上稀疏斑白的胡渣,点头说道:「我想如果要让绳艺再一次回归的话,你这个来自中国的年轻人,很可能就是关键。」
「请伯父开示。」
我不由得皱着眉头问道。
渡边伯父好像就等着我这个问题呢,听了我的问话之后两道鹰眉一扬:「小金,你跟我说实话,你们绳师目前的现状是比较难堪的,是不是?」
「……是的。」
我心中不禁黯然。伯父果然是深入民间,居然还这么关心我们这类边缘职业,他这句话可真是说到点上了。绳师的尴尬现状我之前已经提过多次,也不想再啰嗦,反正顶着大帽子的同时还要与成人影片下海合作,乃至参加一些不可为外人道的神秘俱乐部活动,这门「传统技艺」早已经变质蜕化,不能够再被称之为艺术了。
伯父见我坦言,露出了一个还算是温和的微笑:「在我看来,目前活跃於扶桑的所谓缚道﹃三巨头﹄的那三个人,根本就是徒有虚名。他们没有正视这一门传统,而是仅仅将它作为吃饭谋生的工具,这样的人怎么配、又怎么能使得现下已经成为色情影视附庸的绳艺再一次昇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