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同一块厚重的黑布,沉甸甸地压在广都客栈的上空。
雨丝织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江风裹挟著浓重的血腥味,从屋檐下呼啸而过,冰冷刺骨。屋顶的青瓦湿滑如冰,平风遥与李青儿伏在上面,指甲深深地抠进了瓦片的缝隙之中,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
瓦缝间的青苔湿冷滑腻,顺著他们的指缝不断蔓延,仿佛要將他们最后的一丝生机也彻底吞噬。
灯,灭了。
灯,又亮了。
只是这一次,屋內,却多了三道不速之客的身影。
其中一人,左脸戴著半张狰狞的银色面具,露出的右半边脸颊却美艷如画,只是那双瞳孔,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白色,毫无生气。另一人,身著一袭靛青色的贴身劲装,肩头傲然立著一只独眼的机关走兽——铁喙鹤。最后一人,面容清癯,宛如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只是他那双修长而苍白的手指上,指甲却泛著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岳停云的剔骨刀早已横在胸前,刀尖微微颤动,將少门主护在身后,声音冰冷地说道:“夺命三仙。冷月,铁啸,墨心。周平鹤那老匹夫,就只派了你们三个废物过来送死吗!”
刀疤脸和瘦屠夫一左一右,分立於岳停云的两侧,手中紧握著各自的兵刃。而那个年轻的屠夫,却早已倒在了血泊之中,他的胸口,被那只机关铁鹤的利喙生生啄穿,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地板。
冷月俏生生地站在门口,脸上的银色面具在摇曳的灯影中泛著森冷的寒光。两柄锋利的峨眉刺,不知何时已滑入她的掌中,刺尖闪烁著寒芒,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
铁啸肩头的那只机关铁鹤髮出一阵阵低沉的鸣叫,声音尖锐刺耳,扰人心神。墨心则好整以暇地立於桌旁,那双泛著青紫色光芒的指甲轻轻一弹,数道无形的剑气便已纵横交错而出,杀意凛然。
岳停云怒喝一声,挥刀劈向墨心。刀锋凌厉,带著破风之声,却被墨心轻描淡写地用指尖一弹,便轻易化解。岳停云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刀身上也崩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刀疤脸咆哮著扑向冷月,手中的剔骨刀直取她的面门。冷月身形一侧,如同鬼魅般避开了这凶狠的一刀,手中的峨眉刺却反手刺向刀疤脸的咽喉。刀疤脸骇然之下,险险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肩头却被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铁啸发出一阵阵刺耳的怪笑,他肩头的那只机关铁鹤猛地振翅飞起,铁喙如同利箭般啄向瘦屠夫。瘦屠夫连忙挥刀格挡,只听得“鐺”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他却被那股巨大的力道震得接连倒退了三步,嘴角也溢出了一缕鲜血。
屠夫们且战且退,颓势渐显。岳停云的刀法虽然凶狠刁钻,却终究敌不过墨心那神出鬼没的弹指神通;刀疤脸与瘦屠夫联手合击,也难以抵挡冷月和铁啸二人如同狂风暴雨般的猛攻。
平风遥眯起了眼睛,心中暗道:“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他的指间,早已扣紧了数枚钢针。正当他准备出手相助之际,却被一只纤细的手死死地按住了手腕。一股若有若无的夜合欢的香气,也隨之飘入了他的鼻端。
他回头一瞥,按住他手腕的,竟然是李园园。而在李园园的身旁,还站著那个沉默寡言的沈浪。
沈浪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用下巴朝下方点了点,示意他稍安勿躁。
平风遥强压下心中的焦急,目光重新投向了屋內的战局,仔细观察著墨心的指法。只见那青紫色的指甲每一次轻弹,都会激射出一道无形的剑气,精准无比地击中岳停云手中的刀身。
趴在他身旁的李青儿,屏住呼吸,低声说道:“平大哥,你看那墨心的指法……”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惊嘆,却又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的疑惑。
沈浪也压低了声音说道:“他竟然能够將內力凝聚於指尖,化气为剑,当真是匪夷所思。”
平风遥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冷冷地说道:“那却並非化气为剑,而是化水为剑。那墨心每一次弹指之前,都会先以手指沾染些许水渍。弹指的瞬间,指尖先是微微弯曲,隨即骤然伸直,內力隨之迸发,催动那水滴激射而出,其势迅疾如电,堪比真正的利剑。”
李园园偏著头,好奇地问道:“那……那到底是水为剑,还是气为剑呢?若真是以水化剑,那岂不是又成了你们唐门的功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