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墨一般浓稠的夜,仿佛连星子都被吞噬了。
浣鏢局的药房內,烛火如豆,挣扎著,將药柜上那些瓶瓶罐罐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著,变形著,像一群沉默的鬼魅,守护著满室的秘密与苦涩。
药香,浓得几乎凝滯,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却固执地钻入鼻孔,提醒著这里不久前发生过什么。空气里,是一种奇特的混合,有剑拔弩张后的余悸,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相濡以沫的暖意。
李园园坐在药柜旁,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著那块通体幽黑、晶莹如玉的石头。
石上寒气森森,仿佛能將人的骨髓都冻住。
但她的眼神,却比这药房里任何一味最猛的虎狼之药都要炙热,那是对父亲李道病情的焦灼,是压在心头沉甸甸的巨石。
“这石头,你可识得?”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吹散了烛火,又像怕惊扰了这难得的静謐。寒玉髓被她递到平风遥的面前,带著她指尖沁人的凉意,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平风遥接了过来。
一股熟悉的土腥味扑面而来,仿佛刚从不见天日的古墓中掘出。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摇了摇头。
“寒玉髓?”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我记得,在五担山,你曾言只有寒玉髓,没有冰心石,也成不了药』。如此说来,那日你与那些黑衣人爭夺之物,便是此物?”
李园园的眉尖轻轻一挑,嘴角向上弯起一个俏皮的弧度,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眼中却闪过一丝慧黠的光。
“你这小贼,眼力倒是不差。”
她伸手,又將那寒玉髓拿了回去,放在掌心轻轻揉搓,仿佛要將那砭人肌骨的寒气尽数化去。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几分凝重。
“此物,我寻觅已久。数日前,方才听闻鹤鸣山庄搜罗了不少奇珍异宝,其中,便有这寒玉髓。”
平风遥的眉头锁得更紧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鹤鸣山庄?”他想起白日里那些护院的剽悍与山庄的森严,“你竟真闯进去了?而且……还得手了?”
回想起与鹤鸣山庄护院那场恶斗,再看看眼前这看似娇弱的少女,他心中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敬佩么?或许。
江湖儿女,往往如此,看似柔弱,却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李园园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声很轻,很淡,像一片羽毛飘落在雪地上,无声无息,却带著化不开的沉重。
“说来话长……”
她开始敘述那夜的惊心动魄。
月黑风高,杀人夜。
李园园一身夜行衣,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守备森严的鹤鸣山庄。
她身法轻盈,避过了三重岗哨,竟是出奇地顺利,便摸到了府库所在。
府库重地,锁钥重重。
但这些,又岂能难住浣鏢局的大小姐?
她摸出隨身携带的精巧工具,三两下便打开了库门。
库內漆黑一片,瀰漫著陈腐的气息。
她点亮火摺子,微弱的光芒在琳琅满目的宝物间跳跃。
金玉、珠宝、古玩、兵刃……应有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