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兴九年冬,福建泉州海事学堂。
凛冽的海风刮过校场,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吹不熄三百学子胸膛中滚烫的热血。
为期数月的基础训导己毕,今日,他们迎来了首次登舰远航训练的出征仪式。
点将台上,暂代学堂总办(相当于现代的校长)一职的水师副将施琅,一身笔挺的深蓝色海军将官服,这是朱慈炤授意设计的新式军服。
施琅目光如炬,扫视着台下鸦雀无声却目光炽热的方阵。
这些年轻人,褪去了初入学的青涩与懵懂,皮肤黝黑,身姿挺拔,眼神中多了几分属于海狼的坚毅与沉稳。
“诸位学员!”施琅声若洪钟,压过了风声,“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尔等苦读海图,演算天文,操练炮械,所为者何?非是困守这方寸学堂,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驾驭巨舰,驰骋于万里波涛之上,扬我大明国威!”
他手臂一挥,指向港口方向。那里,三艘经过改装的二手广船——被命名为“雏鹰一号”、“雏鹰二号”、“雏鹰三号”——己然升帆起锚,等待着它的新主人们。
“看见了吗?那就是你们接下来的课堂!真正的海,不是风平浪静的图画,它有怒涛,有暗礁,有莫测的风云!此次南下澎湖集训,来回不过旬日,然其间辛苦,远超尔等想象!晕船、呕吐、风暴、乃至可能的突发敌情,皆是尔等需首面之考验!”
“记住尔等身份!尔等是大明海事学堂第一期学员!陛下关注着尔等,亿万百姓期待着尔等!未来帝国的海疆,需要尔等去开拓、去守护!此次训演,本将要求尔等:一、绝对服从教习与舰长号令;二、胆大心细,将所学用于实践;三、同舟共济,互帮互助!可能做到?”
“能!能!能!”怒吼声震天动地,学子们激动的脸庞因寒冷和兴奋而泛红。
“登舰!”
命令一下,学员们以分队为单位,在教习和军官的带领下,秩序井然却又迫不及待地奔向各自的战船。
尽管努力保持着镇定,但那微微颤抖的手和发亮的眼睛,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激动。
学员林致远,来自福州一个破落书香门第,原本只知埋头圣贤书,因家道中落且目睹海贸之利后,毅然报考海事学堂。
他天资聪颖,尤其擅长天文算学,此刻紧跟着队伍,心中既憧憬又忐忑,默默回忆着《航海图识》上的要点。
另一学员陈阿狗,泉州疍民出身,自幼与海为伴,操舟使帆如履平地,却不识字,入学后文化课学得极为吃力,全靠一股狠劲和同窗帮助才勉强跟上。
他摩挲着粗糙的缆绳,感受着熟悉的海风,反而比旁人更多了几分自信。
三艘训练舰缓缓驶离泉州港,迎向外海的风浪。
起初,航行还算顺利。教习们指导着学员们实际操作:如何根据风调整帆索角度,如何用罗盘配合星辰初步定位,如何记录航海日志,如何瞭望警戒。
然而,当舰船驶入台湾海峡深处,风浪骤然加大。
战舰在波峰浪谷间剧烈颠簸,如同狂风中飘摇的树叶。
“哇——”很快,甲板上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呕吐声。
许多来自内陆的学员脸色惨白,胃里翻江倒海,扒着船舷吐得昏天黑地,连苦胆水都吐了出来。
林致远只觉得天旋地转,胸口憋闷欲裂,趴在栏杆边动弹不得。
原先书本上那些关于风浪的描述,此刻有了切肤蚀骨的体会。
反倒是陈阿狗如鱼得水,他一边灵活地在摇晃的甲板上行走,帮着水手固定物资,一边还能腾出手来照顾呕吐的同伴,递上清水和汗巾。
“坚持住!吐啊吐啊就习惯了!”陈阿操着浓重的闽南口音鼓励道,“头次都这样!想想陛下,想想咱们将来要开的大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