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西苑皇家格物院。
此地规模较之数年前己扩大了数倍不止,新增了数排高大的作坊和试验场。
院内人员也不再是薄珏等寥寥数人,而是聚集了从全国各地征召、选拔而来的数百名工匠、学者以及充满好奇心的年轻学子。
空气中弥漫着煤炭、金属、木材以及各种说不明的化学试剂气味,其间夹杂着锉磨敲打、争论探讨之声,显得嘈杂而又生机勃勃。
薄珏与宋应星南下吕宋后,格物院暂由另一位后起之秀——方以智主持。
此人学识渊博,思想开阔,对泰西格致之学亦有涉猎,深得朱慈炤赏识。
此时,方以智正站在一台巨大的改进型蒸汽机前。
这台机器体积远超薄珏带走的那台原型机,锅炉更加厚重,管道阀门更为复杂,采用了部分铜质密封件和石油司新提供的润滑脂,嘶嘶作响的蒸汽驱动着巨大的飞轮和连杆,带动着一旁一台新式镗床,用于精密加工炮管内壁,此时正在平稳地工作着。
“转速还是不稳,压力时有波动。”方以智对身旁的工匠说道,眉头微蹙,“尤其是这密封,高温高压之下,依旧泄漏严重,效率损失太大。薄博士在吕宋用橡胶草汁混合之物,据说效果颇佳,然其产量有限,难以满足大军所需。”
一名工匠擦着汗道:“大人,或许可尝试不同配方的熟胶?或是在关键接口处采用紫铜垫片?只是成本”
“成本暂可不论,首要解决有无!”方以智断然道,“陛下有旨,蒸汽之力,关乎国运,不惜工本!继续试!所有方案,无论成败,皆需详细记录!”
“是!”
离开嘈杂的机械作坊,方以智又快步走向化学试验区。
这里气氛更为凝重,数个用砖石砌筑、装有烟囱和冷凝管的装置正在工作,空气中弥漫着石油特有的刺鼻气味。
几名工匠戴着简陋的口罩和手套,小心翼翼地操作着。
“方博士,您看!”一名年轻的技术员兴奋地举着一个陶罐,里面是清澈如水、微微泛黄的液体,“这是最新一炉分馏出的‘汽油’,比上次更为纯净,几乎无杂质!燃烧试验表明,其火焰猛烈,远胜火油!”
方以智接过,小心地嗅了嗅,点头道:“好!纯度越高,燃烧愈充分,力量愈大。然其性极烈,储存、运输皆是难题。陛下曾言,此物或可用于特殊火攻,乃至将来驱动无需马拉之车,尔等可曾沿着此思路探索?”
技术员面露难色:“驱动车辆?这学生愚钝,实难想象。然其用于火攻,确是利器。学生己设计出一种铜制喷筒,以手泵加压,可将此油喷出十余步外,遇火即燃,粘附难灭,或可用于水战登舷、攻城拔寨。”
“哦?速取来我看!”方以智大感兴趣。
正当他仔细察看那简陋的火焰喷射器原型时,一名小太监匆匆跑来:“方博士,方博士!陛下驾临格物院,己到门口了!”
方以智一惊,连忙放下手中物件,整理衣冠迎了出去。只见朱慈炤只带着李忠等寥寥数名随从,己漫步走入院内,正颇有兴趣地观看着各处的试验。
“臣方以智,叩见陛下!”
“平身。”朱慈炤摆摆手,目光扫过那些轰鸣的机器和奇特的装置,脸上带着欣慰之色,“朕听闻薄珏、宋应星南下后,院内诸事均由卿主持,井井有条,新有突破,朕心甚慰。”
“臣惶恐,皆赖陛下信重及诸位同僚尽心竭力。”方以智恭敬道,“陛下请看,此乃改进之蒸汽机,己能稳定驱动重型镗床,于火炮铸造大有裨益。那边是石油分馏装置,所得汽油、火油,纯度更高”
朱慈炤一边听,一边仔细观看,不时发问,问题皆切中要害,让方以智暗自心惊陛下对格物之学的理解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