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兴五年七月,鸭绿江口的硝烟尚未散尽,九连城头那面猎猎作响的玄色龙旗,如同一柄冰冷的匕首,深深刺入了建州女真最后的心脏——赫图阿拉。
消息传回这座“龙兴之地”,伪清仅存的掌控者、郑亲王济尔哈朗,如遭雷殛。
他枯坐在昔日努尔哈赤发号施令的大殿上,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那张因惊惧和绝望而扭曲的脸。
代善被生擒,九连城陷落,意味着伪清彻底失去了与朝鲜的联系,也失去了获取外援和粮秣的最后一条生命线。
赫图阿拉,这座被群山环抱的老寨,瞬间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笼。
“完了全完了”济尔哈朗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他麾下名义上还有五万兵马,但真正的女真本部精锐,在松锦、在辽沈、在无数次与明军的血战中早己损失殆尽,如今不足两万之数。
余者皆是收拢的科尔沁、察哈尔残部以及被强征的汉人包衣、朝鲜仆从军。
这些人,打打顺风仗尚可,面对如今挟大胜之威、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明军主力,能有多少战心?
“主子!主子!明狗赵铁鹰在九连城站稳脚跟后,己分兵北上!前锋己过萨尔浒!”一名浑身浴血的探马冲进大殿,带来更坏的消息。
“萨尔浒?!”这个名字如同梦魇,瞬间击垮了殿内所有女真贵族残存的勇气。
数十年前,努尔哈赤在此大败明军,奠定了后金基业。
如今,风水轮转,明军的大纛,再次插上了这片染满明军鲜血的土地!巨大的讽刺和更深的恐惧,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济尔哈朗猛地站起,眼中布满血丝,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守!死守赫图阿拉!这是我们最后的堡垒!依托山势,层层设防!明狗的火炮在山上施展不开!告诉各部勇士,也告诉那些蒙古人和包衣奴才,守不住,大家都得死!守住,或许或许还有转机!”他只能用最严酷的军令和最渺茫的希望,来强行维系这摇摇欲坠的军心。
赫图阿拉,这座依山而建、易守难攻的堡垒,如同受伤的野兽,开始疯狂地舔舐伤口,挖掘壕沟,加固工事,储备着最后一点可怜的粮食。
绝望的气息,在山城的每一块砖石间弥漫。
与此同时,辽东经略孙传武坐镇沈阳,正有条不紊地执行着朱慈炤“堡垒推进,袭扰疲敌”的方略。
一座座棱角分明、带有炮位的棱堡,如同钢铁的獠牙,沿着浑河、苏子河谷,一步步向赫图阿拉方向延伸。
宣府、大同调来的边军精锐,在熟悉地形的辽东本地军官带领下,化整为零,如同附骨之疽,昼夜不停地袭扰着建奴的外围哨卡、屯粮点和放牧的草场。
“报——!苏克素护河畔发现建奴运粮队,护卫约三百骑!”
“报——!建奴一支千人队试图出山劫掠三岔堡屯田,被我伏兵击溃,斩首百余!”
“报——!科尔沁一支约两千骑的游骑试图靠近我西路粮道,被关宁铁骑副将曹变蛟部驱逐,斩其头目!”
一份份捷报雪片般飞向沈阳,飞向京师。
明军如同熟练的猎人,用坚固的堡垒压缩着猎物的空间,用不断的袭扰消耗着猎物的体力和意志。
赫图阿拉与外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山城内的粮食日益减少,军心浮动,甚至开始出现小规模的逃亡和械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