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差行辕大牢,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
汪应庚、黄茂才等八大总商,己不复昔日富态雍容,个个蓬头垢面,神情呆滞地蜷缩在草堆里。
身上的绫罗绸缎也早己被狱卒们扒去,换上粗麻囚服,冰冷的铁链锁着手脚。
此时隔壁的审讯室内,灯火通明。
徐石麒带来的刑部老吏,面无表情地坐在主审位。
高弘图派来的两名御史分坐左右,负责监督审讯过程并记录。
赵铁鹰抱着手臂,如铁塔般立在阴影中,无形的压力让室内的空气都凝滞了。
“汪应庚,”老吏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崇祯十三年,你裕泰盐行为取得淮北盐区‘窝本’独占之权,向时任两淮盐运使周鼎行贿白银五万两,黄金一千两,玉器古玩若干,可有此事?”
汪应庚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没没有大人明鉴,周大人清正廉明,怎会”
“啪!”一份泛黄的账册被重重拍在桌上,上面清晰地记录着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甚至还有周鼎收到贿赂后“笑纳”的回执签名拓印!
“人证物证俱在!周鼎己锁拿进京,正在诏狱‘做客’!你还敢狡辩?!”老吏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陡然转厉,“崇祯十五年,你为压低盐场收购价,盘剥灶户,指使家奴勾结盐场大使,制造‘灶户暴动’假象,趁机压价,致使三百余灶户家破人亡!可有此事?!”
又一叠血泪斑斑的状纸和盐场大使的供词被甩了出来!
“武兴元年,你为垄断运河盐运,指使‘插旗帮’私枭,于高邮湖袭击‘恒源号’盐船,杀人越货,沉船灭迹!船东李老实一家七口尽数遇害!可有此事?!”
“武兴三年,你为囤积居奇,哄抬盐价,贿赂户部仓场侍郎孙之獬,谎报京仓缺盐,致使朝廷紧急调拨,盐价飞涨,民怨沸腾!可有此事?!孙之獬也己招供画押!”
一条条,一桩桩,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手段、后果,在原始账册、密信、人证供词面前,被无情地揭露出来!每一桩都沾满了民脂民膏和斑斑血泪!八大总商及其爪牙在盐政体系内编织的那张巨大贪腐网络,被汪伟以最酷烈的手段,一层层撕开!
汪应庚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在确凿的铁证和诏狱酷刑的威胁面前,他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将所知所行和盘托出,只求速死。其余七家总商的情况大同小异。审讯记录和如山铁证,被快马加鞭,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
乾清宫西暖阁。朱慈炤看着汪伟呈上的第一份审讯摘要和部分关键罪证抄本,面色沉静如水,但指节捏得发白。龙涎香的氤氲也驱不散字里行间透出的血腥与污秽。
“八大总商,富可敌国?好一个富可敌国!”朱慈炤的声音低沉,带着冰碴,“他们的富贵,是踩着多少灶户的尸骨?吸着多少百姓的血汗?蛀空了多少本应充实九边的军饷?!”
他猛地将奏报拍在案上:“李忠!传旨!”
“奴才在!”
“将汪伟所呈扬州盐案初勘摘要,择其骇人听闻、罪证确凿之要节,明发邸报!传抄各首省府州县衙,晓谕天下!让满朝文武,让天下士绅百姓,都看看这‘富甲天下’的盐商背后,是何等的肮脏与罪恶!看看朕为何要行此霹雳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