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兴西年十月,凛冽的朔风如同刀子般刮过燕山山脉,卷起漫天黄沙。
蜿蜒于崇山峻岭间的居庸关,这座古老的雄关,此刻旌旗蔽日,甲胄生辉。
朱慈炤一身明黄织金常服外罩玄色大氅,并未着甲,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他立于关城之上,俯瞰着关外苍茫辽阔、黄草连天的塞外景象。
身后,是肃立如林的文武重臣和精锐亲卫。
“开拔!”随着征北大将军赵铁鹰一声令下,苍凉的号角长鸣,雄浑的战鼓擂响。关门在沉重的绞盘声中缓缓洞开。
由京营新军开路,“定西营”精锐居中,辽东关宁铁骑护佑两翼,宣大边军殿后,庞大的队伍如同一条钢铁与血肉组成的巨龙,缓缓游出关隘,没入那无垠的荒原。
沉重的车轮碾过冻土,马蹄声、脚步声、甲胄摩擦声汇成一股低沉的轰鸣,震动着大地。
塞外的寒风远比关内酷烈,卷起的沙尘打在脸上生疼。朱慈炤乘坐特制的御辇,虽防风保暖,亦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
他并未安坐,时常掀开车帘,观察着行军队列和周围的地势。
沿途所见,满目疮痍。被焚毁的屯堡废墟,焦黑的断壁残垣无声诉说着蒙古骑兵的暴虐;荒芜的田地里,偶尔可见倒毙的牲畜骸骨和零星散落的百姓遗物。
一些侥幸逃生的边民,远远看到大军旗帜,先是惊恐躲藏,待看清是明军龙旗,才敢颤巍巍地走出来,跪伏在道路旁,发出压抑的哭泣声。
“陛下,前面就是龙门所了。张总督奏报,喀尔喀前锋游骑时常出没于此。”赵铁鹰策马靠近御辇,覆面盔下声音带着金属的质感。
朱慈炤放下车帘,声音沉稳:“传令全军,提高戒备。斥候加倍放出,三十里内敌情,随时来报。命火器营,将虎蹲炮前置,随时准备结车阵。”
“遵旨!”赵铁鹰领命而去。命令迅速传达,行军队列的气氛瞬间绷紧,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警惕地扫视着西周起伏的丘陵和枯黄的草甸。
大军行至龙门所东北五十里一处名为“野狐岭”的开阔谷地时,前方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尖锐的鸣镝示警!
“报——!禀大将军!前方十里,发现大股喀尔喀骑兵!人数约五千,打着札萨克图汗的狼头纛!正向我军前锋疾驰而来!”一名浑身尘土的斥候飞马至赵铁鹰面前,声音嘶哑。
“终于来了!”赵铁鹰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传令!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全军停止前进,就地结‘车城’!火器营就位!神机铳手依托车阵!关宁铁骑两翼游弋警戒!”
命令如同波浪般迅速传递,训练有素的明军展现出极高的素养。
辎重车、偏厢车(一种带有护板的战车)被迅速推到外围,首尾相连,车辕交错,形成一道简易却坚固的环形防御工事——“车城”。
手持长矛、刀盾的步兵依托车阵,迅速列队。火器营士兵则熟练地将虎蹲炮架设在车阵间隙,黑洞洞的炮口指向远方烟尘腾起的方向。
五千神机铳手分成数排,依托车阵护板,装填弹药,严阵以待。
一万关宁铁骑则在车城两翼展开,如同两道移动的钢铁长城,警惕地注视着逼近的烟尘。
朱慈炤在亲卫簇拥下登上临时搭建的指挥高台。
他极目远眺,只见北方地平线上,一道翻滚的黄尘线如同潮水般迅速涌来。马蹄声由远及近,渐渐汇成滚雷般的轰鸣,震得脚下大地都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