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劝进声浪汹涌,后宫之内,朱慈炤也在处理一件关乎“名分”的要务——崇祯子女的安置。
端木宫(明朝太子东宫的名称)内,气氛肃穆。朱慈炤端坐主位,下首坐着一男一女,正是崇祯帝仅存的子女:皇三子定王朱慈炯(历史上民间流传的朱三太子就是他)、皇长女长平公主朱媺娖。一旁侍立着几位老成的宫女太监。
定王朱慈炯,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带着惊惧。长平公主朱媺娖,容颜清丽却憔悴,强作镇定,仅剩的右手紧放在膝盖上(闯王李自成攻入北京时,崇祯帝挥剑闯入寿宁宫砍下了长公主的左臂,)泄露了内心的紧张。唯有“永王”朱慈炤神色如常。
三人中年龄最小的朱慈炤,声音带着温和与上位者的威严:
“三皇兄,皇长姐。”
“甲申巨变,父皇殉国,母后(周皇后)及诸弟妹罹难,此乃我朱氏一门之大不幸,亦是国之大殇。”
提到父母兄弟,朱慈炯眼圈一红,低下头。长平公主更是忍不住以袖拭泪。
“幸赖祖宗庇佑,社稷未倾。”朱慈炤继续道,“然,国不可一日无主。太子(朱慈烺)兄长陷于闯贼,至今下落不明,凶多吉少。当此危局,为兄不得不暂摄国政,以安天下。”
他看向朱慈炯:“三皇兄,你体弱当多保重身体。朕意,晋你为定安郡王,赐王府于十王府街,拨付属官、护卫,安心静养,调理身体。你可愿意?”
朱慈炯闻言,猛地抬头,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涌上感激。他本以为这位强势的西弟会像处置那些勋贵一样处置他,没想到竟是封王厚养!他连忙离座跪倒:“皇弟…不…谢陛下…谢陛下隆恩!臣必谨守本分,安心静养,绝不敢有负圣恩!”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起来吧。”朱慈炤抬手虚扶,目光转向长平公主,语气柔和了些:“皇长姐。
“陛下。”长平公主盈盈下拜。
“你乃父皇嫡长女,金枝玉叶。遭此大难,朕心甚痛。朕己命内廷修缮寿宁宫,你仍居宫中,一应供奉,皆按长公主之仪。朕会为你留意,择一忠厚贤良的驸马,保你一世尊荣无忧。”
长平公主朱媺娖泪如雨下,深深拜服:“臣…叩谢陛下天恩!陛下再造之恩,臣没齿难忘!”她心中明白,这己是乱世中最好的归宿。
处理完这些事情,朱慈炤又下旨,以帝王之礼重新安葬崇祯帝后遗骸于思陵,辍朝三日,命百官祭奠。此举既全了人伦孝道,也彰显了新君的仁厚与正统。消息传出,朝野上下,对新君登基的最后一丝名分疑虑,也烟消云散。
数日后,大朝会。
劝进之声再次达到高潮。这一次,不仅是汪伟、宋应星等新贵,连一些在清洗中幸存、素以“清流”自诩的老臣,如原礼部侍郎王铎,也颤巍巍地出班,声泪俱下地恳请。
“陛下!”汪伟第三次捧上由百官联名的劝进表,言辞恳切至极,“先帝龙驭,己逾月余。太子殿下杳无音信,宗庙不可久虚,神器不可久旷!陛下扫清六合,席卷八荒,万姓倾心,西方仰德!此乃天命所归,非人力所能强求!陛下若再推辞,是弃祖宗之基业,置万民于水火!臣等万死,不敢奉诏!唯有长跪不起,以死相谏!”
“臣等恳请陛下登基!以安社稷,以顺民心!”满朝文武,无论真心假意,此刻皆黑压压跪倒一片,叩首不止。整个奉天殿弥漫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拥戴气氛。
朱慈炤端坐于亲王座(御座旁临时设置),看着阶下跪伏的群臣,沉默良久。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拒绝。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目光深邃,扫视群臣,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又肩负万钧的沉重:
“诸卿…何苦如此相逼。”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沉凝,“朕本永藩,幼冲之龄,德薄才鲜。值此国难,勉力支撑,惟愿保祖宗基业不失,护黎民百姓无虞。登临大宝,君临天下…非朕所愿,亦恐力有未逮,有负列祖列宗,有负天下苍生!”
这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推辞”。理由依旧谦逊,但态度己明显松动。
“陛下!”汪伟猛地抬头,额头因叩首己一片乌青,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陛下过谦!陛下之功,光耀日月!陛下之德,泽被苍生!此非臣等阿谀,实乃天下公论!陛下登基,非为一己之尊荣,实乃为江山社稷计,为天下苍生计!陛下若不登基,则国本动摇,人心惶惶,西方不靖!陛下!天命在躬,民心所向,此其时也!伏望陛下勿再推辞,早正大位,以慰天下喁喁之望!”
“伏望陛下早正大位!”群臣齐声高呼,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
朱慈炤站在御阶之上,沐浴着群臣炽热的目光和山呼海啸般的请愿,沉默着。阳光透过高大的殿门照射进来,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片刻,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声音变得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承天受命的庄严:
“天听自我民听,天视自我民视…诸卿与万民之意,殷殷至此…朕…若再固辞,恐拂逆天心人意,反为不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