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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通（第1页）

莫希没有睡。

不是睡不着，是她不想睡。

她在监测间里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数据屏幕前，把P-006和P-013的实时信号读数调成并排显示，然后把灯光调暗到刚够看读数的程度，就这么坐着。

她旁边放了一杯凉了的茶，偶尔喝一口，眼睛不离开屏幕。

外面是KL-7的深夜，没有风，气压读数是一个平稳的数字，大气层的成分传感器每五分钟记录一次，都在正常范围内。

第一定植区的十三株植物在睡眠状态——它们有睡眠状态，873份样本告诉过莫希，维达族改造物种对昼夜周期有响应，即使KL-7目前的日照量不足，它们仍然保留了基因里的节律，会在光线减弱后进入低代谢状态。

原生物种P-001P-002P-003也一样，只是节律的幅度更小。

"它们在睡觉，"莫希曾经在某次组会上说，"我们在修它们住的地方，它们不知道，但没关系，等它们醒来就好了。"

老刘听完，说了句"像盖房子"，然后就没再往下说。

但莫希觉得这个比喻不完全准确——盖房子是在植物外面搭结构，而地下信号网络，是在植物之间生长出来的，是植物自己往外延伸的东西，不是人类给它们加上去的。

更像是：植物自己在盖房子，而人类在旁边看着。

P-006和P-013的信号圆在屏幕上是两个不断轻微波动的轮廓。

P-006是枢纽植物，信号圆在三天前就完全展开了，直径稳定在2。1米左右，边缘的信号密度均匀，873份样本说这是"健康运作的枢纽状态"。

P-013的情况要复杂一些。

它是第二批投放里初始信号最强的一株，但它的信号圆展开不是匀速的，而是有一种莫希观察了好几天才说清楚的节律——它在白天扩展快一点，在夜间收缩一点点，但每次收缩之后的再次扩展，都比收缩前大一点点。

"它在进两步退一步，"她在日志里记录，"但总体是在向前。"

873份样本对这个现象的解释是：P-013的基因表达里有一个节律性驱动模块，是维达族在改造时加入的，目的是让植物在土壤条件不稳定时保持稳健扩展，而不是冒进——这个模块在KL-7的土壤里被激活了，说明P-013感应到了土壤里仍然残存的生物抑制物质，在主动避免过快扩展导致的信号过载。

"它在保护自己，同时在前进，"莫希写，"这不是弱，是谨慎。"

凌晨两点十七分。

P-013的信号圆边缘出现了一次轻微的脉冲——莫希在数据上看到，是一个0。04米的向外跳跃，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稳定下来。

她把读数截图，标注了时间，存进当天的日志。

她拿起茶杯，发现已经彻底凉透了，喝了一口，放下，继续盯着屏幕。

两个信号圆在屏幕上的距离，现在是0。31米。

0。31米。

不到一步。

莫希在这行读数上停了很久，然后打开了通讯接口，给873份样本发了一条消息：

"P-013节律性扩展模块——当两个信号圆进入对接临界距离时，它会主动加速，还是维持原来的节律？"

873份样本的回复来得比她预期快：

"在进入临界距离（约0。25米）后，P-013的扩展节律会被P-006的枢纽信号覆盖。这不是P-013的主动决策，而是枢纽功能的牵引机制——P-006会向临近区域持续发出低频信号，P-013的信号感应器会被这个信号引导，节律性保护模块会暂时降低优先级。"

"也就是说，P-006在等P-013，"莫希回复。

"准确地说，P-006在引导P-013。"

莫希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发出去：

"那P-013知道P-006在等它吗？"

这次的停顿更长，大约两分钟，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