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前天他还在给大家讲题,开着玩笑,谈论着高考作文出过的那些奇奇怪怪的题目,怎么今天就是来说再见了呢?
他想,这也是他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怎么,一天不见,都不认识我了?”
不知道那个角落突然就传来了低低的啜泣声,紧接着就开始有人小声的说着什么。
宋天翎瞥见梁叶的书桌,他一个人坐一张桌子,书经常是堆满了整张桌子,现在桌上还剩几本练习册,是昨天没来得及带走的,是不是其实梁叶也是想和大家好好道个别?
他走下讲台,敲了敲陈悦的桌子,说:“班长,今天值日生是谁?”
陈悦低着头不说话,桌上还摆着一张没写完的英语试卷。
“记得给今天的值日生发朵小红花——对了,大家的小红花,还没来得及兑换的,现在可以找我兑换了。”
教室里坐着的都是些十六七岁,最大的都成年了的大孩子,这时候却纷纷从桌肚里拿出了自己的小红花收集册。
一开始宋天翎做这件事的时候足足被这群大小孩儿嘲讽了一个星期,结果一个星期后,认真拿小红花的、身高一米九的体育委员心满意足的拿到了一双运动鞋,班里的风向就变了,为了一朵小红花简直都拿出了战斗精神。
他又走到梁叶的桌子旁,仿佛看到那人又趴在桌上打瞌睡的情景。他不由得抿嘴笑了笑,伸手拿起梁叶的小红花收集册,数了数,半年来从来没兑换过,也有好几十个了。
“老师今天可是做好倾家荡产的准备的,你们都没什么想换的?”
角落里,生物课代表举起手,小姑娘脸上还挂着泪,她把本子抱在怀里,说:“宋老师,我已经攒了一百多个了,从来没换过。”
宋天翎点点头:“嗯,今天想换什么?”
“二十个换大件儿,这是你说的,我这一百个,怎么都能换你多带我们几个月吧?”
她身边的男同学也跟着把自己的本子翻开,有些不好意思的支支吾吾到:“宋老师,我上个月换过书包了,现在就剩五个,我跟淘淘搭个伙,咱俩一起换。。。”
“老师!我这里还有五十个!”
“我这里有七十——你的呢!赶紧拿出来!”
“我我我我只有二十个。。。。。。”
宋天翎无奈地摇摇头,朝大家摆摆手,说:“我说你们——不是我不给换,是你们宋老师吧——已经把自己换出去了。”他晃了晃自己手里梁叶的收集册,又道:“好了,都别哭了,哭什么,是不是你们黄老师跟你们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了?”
“宋老师,学校为什么要处分你啊,恋爱无罪!”宋天翎还没来得及看是谁说的这话,班上此起彼伏就都是这句话了。
“对啊,凭什么啊,都什么年代了,还轻易给人定罪呢!”
“黄老师你帮我们劝劝宋老师,我们可以给学校写联名信吗?我们不能换班主任!”
就在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的时候,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的陈悦猛地站起来,砰地一声差点掀翻了面前的书桌。
她坐在第一桌,站起来转身看着闹哄哄的同学,大声说:“你们都别说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班上立时安静下来,大家的目光从宋天翎身上集中落在她含泪的眼睛上。
“我们写联名信有什么用?你们敢说在座的每一位都愿意签字吗?你——你们几个!昨天班干开会的时候你们是什么样?你们什么都不敢说不敢做!这件事根本不是我们写联名信就能解决的是不是,宋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