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秉镰听罢斩钉截铁地说道:“张阁老,我们应该马上调西大营南下!否则局势蔓延,京师将成一座孤城!”
天空突然一道闪电,转瞬之间“喀嚓”一声巨响,张问浑身一颤,仰望天空,只见天上乌云密布。
张问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京师也不安稳,留下西大营的叶青成。”
他沉思了许久,然后又说道:“马上票拟,以兵部尚书朱燮元领浙直总督,节制南直隶、浙江、湖广军务,调西大营随同南下,截住叛军;命蓟辽总督熊廷弼、宣府总兵侯世禄、大同总兵朱彦国,立刻分兵勤王,拱卫京师!”
……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转瞬之间暴雨就如倾盆一般泼洒下来,京师笼罩在厚重的雨幕之中。
德胜门外的西大营已整装待发,尽管道路泥泞不堪、大雨将官兵的衣甲淋得浸湿,但队伍却丝毫不乱,棱角分明的方阵犹如铁盘一般稳固。
张问和朱燮元站在城楼上,久久凝视着城下黑压压的一大片铁甲。
西大营是张问一手缔造的,里面的将领全是他的心腹,这支兵马不仅是精锐之师,对张问政权也有足够的忠诚。也难怪张问的目光如此深沉,怔怔地看了老半天。
他缓缓地转身端起案上的酒杯,对朱燮元说道:“西大营就交给朱大人了!”
朱燮元也端起杯子,说道:“下官如果不能将西大营完整地带回来,就把自己的脑袋带回来!下官先干为敬。”
张问跟着也仰头一饮而尽,“望朱大人一路顺风,带回胜利的消息。”
朱燮元沉声道:“张阁老放心,下官率军沿运河先入南直隶,先斩那些按兵不动的官员以儆效尤,再回军击溃福王叛军,稳定江南。”
朱燮元喝完杯中的酒,直接将酒杯扔到地上,抓起案上的酒壶仰头猛灌,“嘡”第一声又将酒壶摔个粉碎,然后抱拳道:“张阁老,后会有期。”
张问抱拳回礼,解下腰间的尚方宝剑,递到朱燮元的面前:“该杀的,先斩后奏!”
朱燮元跪倒在地,双手接过宝剑。
“告辞。”朱燮元提着剑转身走下城楼。张问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雨幕之中……朱燮元以前在成都曾经以两千守军抵挡了永宁土司叛军十万人长达三个月,升做四川总督之后,统协各方,最终完全歼灭了土司叛军,他的经验和才能绝不含糊。
那么,朱燮元应该带着精锐的西大营,稳定江南,击败福王叛军吧?
张问一个人在德胜门外站着,从上午一直站到晚上。沉重整齐的脚步声远去了,威武雄壮的铁甲雄兵远去了,只有他一个人久久驻足。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时大时小。在雨幕中,张问仿佛听见了远方的兵戈铮铮之音、以及壮士愤怒的呐喊……
“大人。”一个声音将张问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是铁军营游击将军叶青成,叶青成留下了他的亲兵队及五千重步兵。
张问回头看了一眼叶青成,说道:“我们的危险不仅在南方。”
叶青成躬身说道:“末将知道,建虏的威胁也不小。我们南北受敌,但大人也不要太过忧心,蓟辽、宣府、大同的援军很快就能到达京师,待建虏入关,定然能给予迎头痛击;而西大营的战斗力末将十分清楚,别说叛军十几万,就是二十万、三十万也不是咱们的对手!末将认为叛乱很快就会结束。”
张问站在城头上一动不动地吹了一整天的风,又值阴雨天气,牙齿都冻得咯咯直响,他咬着牙冷冷说道:“不仅是叛军、建虏,危险还来自京师内部!”
叶青成怔怔地看着张问。
张问道:“我为什么留下你,你明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