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解开衣带,准备就寝。
可洞府外第一声报时钟响起时,他仍站在床边。
距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
他刻意整理药材、擦拭丹炉,想让这一夜像往常一样过去。可收好最后一只玉瓶时,他才发现自己一直没有换下内袍。
最好换成黑色便服,念头几乎未经思索便已成形。
叶辰打开衣柜,手伸向黑衣,又强行停下。
我还没有决定去,为什么已经在想穿什么?
第二声钟响传来。
子时将近。
此刻若再拖延,赶到万宝街时,侧门或许已经关闭。他本该庆幸,心里却生出一股难以掩饰的焦躁。
万一秘层没有想象中那般不堪呢?
万一只是些不宜白日售卖的双修法器呢?
我只去一次,随时都可以离开。
理由一个接一个浮现,原本清楚的底线被挤得越来越窄,最后只剩下四个字——只看一眼。
叶辰再次拿出黑玉盒,拇指压住盒盖,灵力在指间凝聚。只需稍一用力,匿影面的阵纹便会彻底碎裂。
凌清霜案前审阅玉简的身影、苏晚凝温柔看着他的眉眼、林若曦方才替他整理衣襟的动作,先后掠过脑海。
她们都没有亏欠他。
真正令他不敢面对的,也不是羽衣楼,而是他明知她们真心待他,仍想躲进无人知晓之处,窥探那些可能伤害她们的东西。
指间灵力停留许久,最终还是散去了。
叶辰低头望着黑盒。
“我只是去看清楚。”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自己也知道不是真的。
可他仍然站起身,打开衣柜,取出黑色便服与宽大披风。匿影面覆上脸庞前,他在昏暗洞府里停了几息。
这是最后一次能够回头的机会。
叶辰却把它收入储物袋,亲手解开洞府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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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将至。
他换上一身全黑的便服,外罩一件宽大黑披风,兜帽深深压下,几乎遮住整张脸。又从储物袋里拿出黑玉盒,取出那张通体漆黑的匿影面。
面具入手冰凉,戴上的一瞬间,他只觉眼前光线微微暗沉,呼吸声被阵纹完全隔绝。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石门,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洞府。
万宝街方向,夜间坊市尚未完全散去,仍有零星修士进出。叶辰按照花娘所说,绕到羽衣楼侧一处隐秘侧门。
子时刚过,侧门前已有数十名修士聚集。
他们与叶辰穿着几乎一模一样——全身黑衣,兜帽深压,宽大披风将身形完全裹住,面部皆戴着与叶辰手中相同的匿影面。
众人既不交谈,也不打量旁人,全都像影子一样,安静地排成一列,依次走向侧门。
锦侍早已等候在门内,只是扫了一眼众人面部的匿影面,便默默点头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