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家已經醃入味了,還沒進門就能聞到一股濃烈的腐臭味。也許是因為氣味難聞,也許是因為一具屍體也沒什麼好看的,王二家並沒有人。
「來這兒幹什麼?」李慕雲艱難地呼吸著,努力不去看王二的屍體。每次接近王二家,她的頭皮就隱隱作痛。
堯七七徑直闖入王二家臥室,用手電筒打著光,翻箱倒櫃起來:「長發娘的死恐怕沒有王三說得那麼簡單。」
王三說長發娘聽了村里人的閒言碎語,怕自己生不出女兒,所以發了瘋。
可是如果這個村子根本沒有表面看上去的那麼愛女,又怎麼會有人因為生不出女兒而發瘋呢?
王三死了,姑且能說是長發娘對王家人的埋怨,可春嬸死了,為什麼也能被歸在長發娘頭上?只是因為死法一樣?
那剩下的人,諸如鐵頭、劉叔之流,為什麼都跑去村長家留宿,生怕禍臨己身呢?
「我們之前想的太簡單、太片面了。」堯七七一邊四處翻找著關於長發娘的東西,一邊沉聲道,「我們完全陷入了他們的圈套!」
「因為他們表面上的惺惺作態,我們就相信了他們愛女。因為王三痛哭流涕,我們就相信了長發娘是因為這種荒唐理由發瘋!」
而正是這些錯誤,讓她們將之前的警惕心和著重點都放在了長發娘身上,卻忽略了這個村子男人們的怪異。
話音未落,她口袋中的護身符掉落在了床邊地上,長發娘的髮絲散落一地。
她連忙蹲下身去撿,卻意外發現,床底部隱隱有一處反光。
「手電筒給我。」堯七七跪伏下去,用手電筒的光去照那處反光,這才發現用透明膠帶貼在床下的一個破舊本子。
「這是……」她翻看著書頁,「長發娘的日記本?!」
2013年7月9日,晴。
娘給我說了門親事,說的是三條村外的女貴村王家。王家長子早年離家,老二正當年,下有一個弟弟相互扶持。沒有公婆磋磨,還是以女為尊的女貴村,是天大的好事。
爹不喜歡,說我好歹讀過幾年書,要嫁也要嫁給鎮上,給城裡人,給讀過書的知識分子。但他相中的都是年紀大的二婚男,只給彩禮闊綽。
我就知道,爹只是想把女兒賣出高價,給弟弟蓋房娶媳婦。
2013年8月3日,陰。
見了一面,其實不大滿意。王家沒有媒婆宣傳的那麼好,兩間祖屋看著還算大,但門居然只是草門。
不過王二倒是個妥帖人,說村里人人敬重女人。我試探著說了幾樁我們村打女人的事兒,他義憤填膺,詛咒那些男人沒有好結果,該被女貴娘娘砍頭。
我覺得至少這一點不錯,也許嫁給他,不會像娘一樣遍體鱗傷。
2013年9月9日,晴。
多好的天氣!多好的脾氣!爹扯著我的頭髮從村頭拖到村尾,因為我拒絕了他的絕好親事!
十幾歲的弟弟在我的肚子上狠踩幾腳,我吐了血,他大笑,說我活該,不賣身給他娶媳婦。
娘哭得嗓子啞,我卻笑了。
娘,別哭,我要嫁給王二了!我要去不打女人的村子,過好日子了!
2013年9月11日,大雨。
王二和王三兩兄弟把家裡的農具賣了,買了一頭驢,當作彩禮給了爹。